恐怕此刻，就算是把他仍在大街上，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臭气熏天的乞丐，而不会联想到曾经的那个男人。
许久，他都没有开口。
顾沫沫在问的时候，他的内心也在回答着她的答案，不悔！
因为立场不同，在保家卫国方面，哪怕是付出巨大的代价都在所不惜，更别说，只是错杀了三十七个人，若这三十七个人可以换回数十万军民的安危。
他仍旧是那句话不悔！
唯一悔的就是，他没有杀了眼前的女人。看走眼了。
顾沫沫大概能够猜得到，他是怎么想的，原来很恨他，这个监牢，是为他而设置下的。
三十七条命，每天如果没有让他受够折磨的话，又怎么能够告慰那些亡魂呢？
可夜寒枭是一条硬汉。
这一番下来，腿断了，浑身是伤，丹田废了，说上几句话都得喘些气，他就像是从鬼门关里头走了一圈。
顾沫沫也没有同情，她也没有资格去替那三十七条人命来同情夜寒枭。
“想见见她吗？今天她嫁人！”顾沫沫缓缓地说道。
夜寒枭一直都很平静的眸子，突然间扫射了过来，在黑暗中尤为显得可怖。
“想去见见吗？”顾沫沫轻描淡写地问道。
夜寒枭的手一直都在颤抖，想见吗？当然想，可他现在这个样子，见了却又尴尬。
顾沫沫使了一个眼色给牢头，牢头为他开了锁。
以他如今的样子根本就走不出这个牢房。
“你从今天起自由了！”顾沫沫淡淡的说道。
惩罚不一定就是要在黑暗之中，在青天白日下，让他看到所有人看待他的眼光，从过去那般崇拜，瞻仰，到如今厌恶跟害怕，两个极端。
出来的时候，夜寒枭有些闪躲，因为随行的侍卫，只把他抬到了大街上，就丢了下来。
顾沫沫在马车里头看到了，人群之中很多人都避之不及。
“哎呀，这人身上怎么这么臭啊？真恶心，都不知道有没有病 啊？”
“就是啊，还是离他远一点儿比较好！”
所有人说完之后，蜂拥而散。
夜寒枭在清楚地恐惧，害怕大家认出他的模样之后，最后看到所有人的说辞都是如此一致的认定了他只是一个被人丢弃的可怕的人。
这样反倒没有什么害怕的了。
此刻一支行进的队伍喇叭唢呐、吹吹打打的，偏上路过的时候夜寒枭就站在中间，他一直想要爬开，只是腿部使不上力气。
光靠脚是爬不了很远的，爬了没有多久，倒是把人的路给挡住了。
“走走走，你个乞丐挡在路中间做什么？滚啊！”
有人抬脚要踢他，此刻轿子中间有个清清冷冷的声音说道：“算了，大喜的日子吵吵嚷嚷的做什么？”
这个声音一下子就让夜寒枭给惊住了，现实生活中，他已经一年没有听过了，可是梦中的时候却总是会梦到。
竟然真的是她！
没有想到顾氏说她今日成亲，竟没有骗他吗？
这一刻夜寒枭心中有些痛楚，却又有些释然，也罢，若是她能够找到一个疼她爱她对她始终如一的男人。这便够了。
所以他一直挣扎的爬向了路边。
“慢着！”里头南宫怜月继续开口，“把他一块儿带回去吧！”
“可是娘子，他只是一个乞丐！”媒婆一脸嫌恶的说道。
“既是乞丐又是大喜的日子，帮他一下又何妨？”南宫怜月的声音，这一刻并没有让夜寒枭感到感激，而是有些痛苦的闪躲。
“那好吧，把那个乞丐带走！”这边派了几个护卫过来搀扶住了夜寒枭。
在心爱的人面前要露出如此狼狈不堪的姿态，哪怕是夜寒枭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窘迫。可是微微挣扎过后他就放弃了。
她根本没有把他认出来，也对，他现在的模样，只怕给他一面镜子，他都认不出自己了。更遑论是别人！
顾氏想要他更痛苦，她真的做到了。
眼下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更让他痛苦千倍百倍。
可是他手中没有缚鸡之力，连自杀都变成了奢望！
后面有人抬了一个担架，一路上将他带到了一个小破落的房子。
只不过一个破败的房子，连院子都没有，紧挨着街上，这四周所住的居民，都是京城里头最低沉的。
夜寒枭的眸子闪过了一丝的讶异，没有想到南宫怜月竟然会嫁入了这一个破败的地方。
不，不值得！
街道上来来往往倒是很多，第一次看到嫁娶这么多人看着，陪嫁的嫁妆很多，却嫁到了一个家徒四壁的房子。
一下来之后，人家就把南宫怜月给牵入到了新房。
而夜寒枭则被人送去隔壁洗了个干净，他很是挣扎。
“放开我！”他来参加她的婚礼，已经是让他心如刀割，若是让南宫怜月亲眼看到他如今的样子。
他想象不出，他还有什么资格和脸面活在这个世上。
他一直希望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永远都能保留着最美好的时候。
他正当盛年，英姿勃发，骑着高头骏马，身披银铠，说不出的风流俊俏！
而不是现在，脏，臭，却又不是一个残破不堪的身体。
可惜他挣扎不过。
此刻南宫怜月从房里头走了出来，把红盖头掀开了，露出的一张脸却是划了一道伤疤，硬生生的把俏丽、漂亮的脸蛋给划开了口子。破坏了那份美感，让人看上去只觉得有些狰狞。
此刻众人都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段距离。
“相公，你是嫌我现在的样子丑吗？所以不想要我吗？”南宫怜月不由得问道。
夜寒枭看了一下四下，并没有任何人答应，而她却是一步步朝着他走了过来。
他自卑的想要闪躲。
即便她现在的样子，在他的眼中也无所谓，如果当初是因为她的容貌喜欢她的话，那么她不是全京城最漂亮的姑娘。
他依旧觉得她很美。
南宫怜月握住了他的手，“我丑，你残，我们是天生一对！你还记得你当初答应过我的誓言吗？一生一世爱我护我疼我，决不允许人伤害我！我也说过，你若不弃，此生不离！”
夜寒枭的双眸对上了南宫怜月，她的眸子满是坚定。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月儿，我只是怕苦了你，对不起！”他之前不后悔，可现在后悔了！
南宫怜月此刻笑了，她前世是一个孤儿，后来爱上了一个领袖，可最终的结果得到的却是背叛。她穿越而来后，以为此生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
直到他走入到了她的心房。
她也不是没有见过更加优秀，许诺过更多东西给她的男人，可心中认定了是这个人就不会更改。
二人相拥在一起的时候，顾沫沫在门外眉眼有些泪痕。
南宫怜月用她脸上的划伤，来让顾沫沫换取一个让他出来的机会。
一年的时间了，他们各自的机遇都不算好，但其实南宫怜月，顾沫沫并没有多做为难，除了她的经脉并没有办法再进行运功外，顾沫沫甚至给了她机会，只要她愿意，还可以跑到其他国家去东山再起。
可是她终究还是没有。
最初的约定是一年的时间，这一次是南宫怜月赢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莫过于此。”不知时候，夜空宸也走到了她的身边。
若是有一天她变丑，变老，他也不会离开的。
只不过，想要牵上她的手，却被她不经意地躲开了。
“起风了，我想回去！”
顾沫沫转身的时候，南宫怜月却对夜寒枭说道：“你等一下。”
没多久之后，她却跑回了房间，拿出了两本书，走到了顾沫沫的面前，“顾氏，谢谢你！”
她要谢谢顾沫沫给他们证明了机会，彼此都没有轻言放弃，也要谢谢她，并没有痛下杀手。
仔细想想，当时那样的场景，若是她的话，她一定不会让顾氏或者夜空宸两个中任何一个活着。
顾沫沫看到了那本书名正是禅修的双修**。
有些讶异。
“输给你，我服气了。以后，我会带着他远离京城，绝不会踏入此间半步！这是我能答应你的！”南宫怜月说道。
顾沫沫结果了双修**，淡淡的说道：“不必，你们在巅峰时期都掀不起风浪，现在就更不会了！”
这话说的真够损的。
不过南宫怜月已经习惯了。
“给！这是治疗他旧疾的药，他伤的很重，未来很活几年，看你们自己的本事！”顾沫沫给了她药之后，脚步倒是走的有些飞快了。
她怕自己会后悔，也怕自己会梦到过去的一些事儿。
夜寒枭是仇敌，也是死对头，本不该产生如此的怜悯之心的。
她也不知道对不对。
顾沫沫这一走，南宫怜月将得到的药物视若珍宝。qxuo
此后十年，夜寒枭的伤势慢慢恢复，到底没有办法达到正常人的水平，不过脚，能下床走路，虽然一瘸一拐，两个人约定了去天涯海角，很远很远地方，开着酒肆，过着平淡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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