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中交汇。
她的神情一如平日里的冷淡。
“纪……”
“下车吧。”
逼问被打断，厉佑霖只觉胸口上像是被捶了一拳一样，又闷又疼的。
他又想到了她的离婚。
他们的婚姻算起来可以说始于跳伞，所以，她是想把婚姻结束在这里？
这么一想，他的胸口更闷了。
他死死的盯着她，一瞬不瞬，试图在她脸上看出什么。
可……
他什么也看不到，他根本就看不透她。
这个女人！
纪微染不是没有看到他眼中的气愤，但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自顾自的下了车，往俱乐部大门走去。
“砰！”
呼吸变得隐约有些困难，厉佑霖一拳打在了座椅靠背上，下一秒，他还是妥协的跟了上去。
望着她的背影，他终究没忍住，怒极冷笑了下。
呵。
就算她想，他也不可能同意。
他早就说过，这辈子，他都不可能让她离开自己身边！
纪微染，你想也别想！
等跳完伞……
但厉佑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连带她跳伞的机会也没有！
他眼睁睁的看着她拒绝了自己，选了一个陌生的男教练。
“纪微染！”冷厉的视线扫了那个男教练一眼，他几乎是从牙缝中硬挤出的她的名字，“不准！除了我……”
“可我不想。”
剩下的话硬生生被堵在了喉咙口。
厉佑霖气得胸口更闷了，直接就要呼吸不上来。
“你……”
四目相对。
纪微染的心，又颤了下。
但，她掩饰的很好，无论是神情还是声音，都和平时冷静淡漠的自己无异：“我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厉佑霖，你不要逼我。”
最终，厉佑霖还是再一次妥协了，哪怕他心里根本不愿意，哪怕他恨不得把那个男教练拽过来揍一顿，哪怕……
可再多的哪怕，都抵不过那个女人的坚持，抵不过……他的不安。
蓝天下，飞机已经起航。
阴郁染满厉佑霖整张脸，又黑黑沉沉的，让人不寒而栗。
烦躁更甚，他摸出一支烟，想抽，却不想仿佛连烟也要跟自己作对一样，怎么也点不着。
“啪！”
打火机直接被他扔在了地上。
“操！”
心口处像是有什么要爆裂，他气急败坏的爆了粗口，明明她还什么也没说，可他的情绪却是从未有过的失控，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糟糕。
在他身后，接待员和俱乐部经理对视了一眼，瑟瑟发抖，谁也不敢上前。
最后，还是经理鼓起勇气战战兢兢的上前了一步：“厉……厉……”
“闭嘴！”
气压骤然降低。
背后猛地升起一股寒意，经理哪敢再说话，立马低下了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瞬间，死一般的寂静蔓延至空气中，气压也更低了。
厉佑霖一瞬不瞬的盯着天空，心情始终形容不出的烦躁。
从起飞到跳再到最后落地，其实时间并不久。
可……
这是第一次，他觉得时间是这么的难熬，每一秒钟都像一年那样那么漫长，又像是尖针一样，次得他的心一下又一次的疼。
偏偏，他还无法躲过。
他只要一想到……
垂落在身侧的一只手蓦地紧握成拳，更深更浓的阴郁染满眉眼，下一秒，他再也忍不住，抬脚往她的降落点走去。
什么不逼她，什么让她选择，不可能！
……
降落的时候，纪微染其实一眼就看到了厉佑霖，甚至，她还能想象也能隐约看到他的神情，可明明，他们还隔着不近的距离。
可那个男人……太耀眼，无需寻找，无需分辨，就好像，无论他站在哪里，她只需抬头，就能看到他，再也……不会丢。
当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的时候，她的心……又漏了拍，根本就不受控制，以至于当那个男人朝自己走来的时候，她竟有短暂几秒的失神恍惚。
直到，她的手被他强势的握住。
“纪微染……”
“再跳一次，你和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纪微染看着他饱含怒火的双眸，心里有些东西加速了发酵，隐隐约约的，已有烟火在绽放。
她想，她离那个答案更近了。
“我想再跳一次，你和我，你带我跳，和第一次一样。”掀唇，她重复。
十五分钟后。
飞机重新飞上了四千米的高空。
舱门口，纪微染和他不到两公分的距离。
她整个人像是被他抱在怀里，被迫接受他的温热呼吸喷洒在她脖子后，有些痒，有些麻，和上次一样。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无论是她的脑子里，还是心里，想到的……都是身后这个男人，他占据了自己所有的感官，甚至就连每一个毛细孔，都被他的气息笼罩了。
心，跳得很快。
而这种快，在他们跃出飞机后，迅速加速，仿佛在一秒间就达到了顶峰。
他在上，她在下，他揽着她的腰，他……
生死相随。
纪微染的脑中冒出了这四个字，再也消失不掉，紧接着，她的呼吸开始不受控制的变得急促。
“砰砰砰——”
她仿佛清晰的听到了自己如擂的心跳声，以及……男人贴在她耳畔的呼吸声。
而这种感觉，刚刚陌生教练带她跳的时候，完全没有。
她很冷静，没有任何感觉。
心乱……也只是因为此时此刻这个男人。
……
几分钟后，两人渐渐靠近降落点。
全程，厉佑霖的心情还是很糟糕，哪怕抱着她。
“脚抬起来。”压下烦躁，他尽量克制着情绪在她耳后轻声提醒。
很快，他先着地，然后抱住她，因为惯性，他们向前冲了半米。
缓了片刻，深吸口气，他开口：“好了……”
话音未落，他忽的听到了一声极低的抽气声。
他一愣，随即迅速站直解开两人身上的装备，抓着她上下打量：“怎么了？脚崴了？还是什么？”
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急切，里面透着的，全然是担忧。
纪微染听得清清楚楚。
她抬眸，又撞入了他不安的眸子里。
“我……啊！”
她直接被他一个打横抱了起来，而后大步往前走。
“我叫人找医生来。”
她听到男人带有安抚性的话，而从她的角度看去，她正好看到了他绷紧的下颚。
一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下。
纪微染望着他，情不自禁的，她悄悄搂紧了他的脖子。
厉佑霖没有察觉，他全部的心思都在担心她上。
他走的很快，堪堪节省了比正常一半的时间到了他专用的休息室。
小心翼翼将怀中人放在沙发上，他转身就要质问经理医生怎么还没到。
手，就在他开口的那一秒被握住。
“厉佑霖。”
不知怎么回事，厉佑霖身体竟是微微僵住。
纪微染抓着他的手指，侧头对经理和接待员说道：“抱歉，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
经理和接待员面面相觑，最后又看向了厉佑霖。
“先出去。”沉下脸，厉佑霖有些不耐。
气压似乎一下低到了极致。
两人急急点头，二话不说转身飞快出门。
厉佑霖深吸口气，敛去眉间的郁闷和烦躁，转过了身：“你……”
话音戛然而止。
只因，他看到了她手臂上隐约出现了……血迹。
“手怎么了？！”猛地蹲下，他小心翼翼又气急败坏的抓过她的手就要查看。
纪微染躲过了。
厉佑霖更气了，气得恨不得好好教训这个女人一下。
“别动！”额角突突直跳，他呵斥，强势按住，“我这就让……”
“和魏晴那次，你是怎么……忍住的？”
厉佑霖动作忽的一顿。
“我想知道。”纪微染盯着他，执拗也强势的问。
四目相对。
空气里仿佛隐隐传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片刻后。
厉佑霖撩起一侧唇角，似笑非笑的笑痕随之慢慢波及到另一侧，说不出的撩拨人心。
“因为想着你，满脑子都是你，所以很清醒，你信么？”
你信么？
纪微染，你信么？
若是在今天之前，或许，她会被自己告诉说，不信。
但现在，此时此刻，她信。
“我信。”
清冷的两个字传入了耳中，起先，厉佑霖以为自己听错产生了幻觉，直到，他再一次听到了她的声音——
“为什么不信？”
厉佑霖呼吸微滞。
视线交缠之际，他听到了她的下一句——
“是刀，你用刀刺伤了自己保住了清醒，是这样，对么？”
“当然……”
厉佑霖下意识想要否认，却在这时，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猜测。
她的伤……
难道？
眸色倏地变暗，晦涩难辨，他盯着她的眼睛，嗓音极低：“手怎么会受伤？到底出了什么事？”
纪微染摇头。
“别转移话题，先回答我。”
厉佑霖简直要被她气死了！
什么转移话题？！
他还不是因为……
“纪微染！你……”
“如果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那么，就下一个，”纪微染出声将他打断，她盯着他，一眨不眨，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的表情变化，“昨晚……你为什么要挂我电话？”
厉佑霖原本要说的话一下被堵住。
他怔住，随即眉头皱起。
昨晚？
他挂她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