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一个夜晚，他说的这句话，到底是对重门欢说的，还是对心中那个恨极了的女人说的，他分不清了。
情感里他知道，他把重门欢当成了秦璇玑。
他始终想让她母仪天下。
天下间，无人可以替代。
但是对她的怨恨以及厌恶，又让他觉得自己对她这般忘不掉舍不掉实在是太过于犯贱，而且，她不配。
这话，便只能是对重门欢说的。
电闪雷鸣的声音自天际轰鸣而过，男人把她放在床上的时候，看见她惨白的小脸，莫名有些恻隐之心。
这张脸，真的太像了。
以前床畔之间有多少的甜言蜜语，情话绕耳，现在终究是都了无踪影。
情不自禁的，他伸出手去，手背滑过少女那细腻的面颊。
重门欢的身体僵住，他的触碰让她心中一阵翻江倒海，没能说服自己再继续装下去，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去。
徒留下燕九冥的手还举在那里，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气氛徒然从刚才的迷离错乱变得有些尴尬，让人有些窒息。
燕九冥一直没有说话，她也不想说话，便任由这气氛一直凝滞下去，耳边只有浅浅的风声，那是从窗外吹进来无处躲藏的风。
绕在两个人之间，无甚自在。
在长久的静默之中，她似乎听见了男人发出了一声很细微的叹气声，很细微很细微，要不是因为空气太安静，她该是听不到的。
这声叹息声落下后，便看见男人转过身去了。
他走出纱帐，声音随之飘了进来：“你安心睡吧，今晚我陪着你。”
男人在纱帐外的美人榻前坐了下来，盘腿，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空气里恢复了安静，一点声响都没有。
无情冷酷的燕九冥，竟然会这般柔情体贴，怕她害怕，特地留下来陪她。
知道她抗拒他，便也不碰她。
若是不知道这个男人残暴无情的真面目，她还会如同好多年前少女心的时候一样，被他所吸引，被他所打动。
然后为了他，万劫不复。
在这静得无声无息的夜里，她睁着眼睛想着青衣的惨状，看着坐在纱帐外那模模糊糊的男人影子，恨不能现在送他一刀。
现在她在经历的所有灾难，都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
曾经以为他能给她一世安稳，不曾想，后来所有的大风大浪，都是他给的。
这份恨，如何能够平息？
只有燕九冥死，只有南秦的天下被倾覆，只有他皇族燕家尸横遍野，如同她秦家一般，才是她报仇的终点。
负了她的那些人，都会死。
今晚，燕九冥在这里，便是她报仇的开始。
以前没有想到，她竟然需要用青衣的死，来成全她往报仇路上更迈进一步。
她和燕九冥的故事，是新的一个故事。
没有青衣给她添炭火的这个夜晚，她就算是抱紧了被子，还是感觉到了彻骨的冰冷。
那种寒冷是深入骨髓的。
一整夜下来，她在床上辗辗转转睡得很是不安稳。
反反复复地梦见那个孩子哭喊着叫她阿娘，歪着脖子和她说：“阿娘，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