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是反的。
叶纪安似乎瘦了些，脸色微微苍白，整个人看上去更添几分仙气。
他讲课的声音不紧不慢，知识渊博且风趣，一堂课结束，夏瑾并没有看见闪电暴雨，身体也没有羽化消失。
甚至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地…
她做了这门课的课代表，是叶纪安指定的。
虽然夏瑾在学校里的风评并不好，但叶纪安的威信完全能盖过她那些不实的旧闻，一时间倒也没人反驳。
甚至还有女孩子跟她套近乎，让帮忙问叶教授的手机号。
手机号码，自然是有的。
而夏瑾，自然是不愿意给的。
简单两句应付过去，夏瑾回头问莫安安：“为什么她们能真诚地请求我帮忙，难道就不怕我也是竞争对手之一？”
莫安安围着夏瑾转了两圈，若有所思地答：“大概就你之前的林若尘和顾余年得出，你是一个世俗的现实的，浑身上下充满着金钱和势力味道的女人，就叶纪安那样谪仙一般的人，你们完全没有CP的可能性，所以也就不忌讳你了吧。”
像是夹杂了碎冰的冷水迎面而来，让夏瑾从身到心凉了个彻底。
完全没有可能性。
先前还庆幸喜悦的心骤然沉下去，夏瑾闷闷不乐地去教授楼找他。
敲门进去的时候，叶纪安正坐在办工桌后写资料。
抬头看见夏瑾，他眉眼舒缓地笑了下，指指办公桌对面的藤椅：“坐。”
夏瑾闷声不吭地走过去，坐下。
他的独立办公室并不算大，装修摆设都很简单。
阳台的窗户敞开着，有翠竹的枝叶伸长进来，给这单调的空间添了几丝清雅。
叶纪安一直在忙。
面容温和地端坐在办公椅上，手里的笔快速移动，偶尔传来纸张翻页的声响。
在所有人都习惯电脑打印等工具的时代，似乎很少有人会像他这样，认真地耐心地拿笔写字。
而夏瑾是见过他的字的，清雅俊逸洒脱，就和他的人一样…
只在办公室里静坐了一小会，夏瑾原本浮躁愤懑的心，莫名就平和了许多。
“不好意思，久等了。”
叶纪安温润的道歉声响起。
他放下笔站起来，将刚写好的那几分资料递给夏瑾：“这算是课后作业，你复印出来发给大家吧。”
“好。”
夏瑾起身接过。
视线从他俊美儒雅的脸上扫过，咬了咬唇，终是直接问了出来：“叶…教授，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叶纪安笑了笑，细长温柔的眉眼映衬着身后的翠竹，像一副完美的神仙画卷。
有风吹动他耳边的碎发，他稍稍偏了偏头，微笑问：“你不愿意？”
夏瑾一怔，慌忙摇头否认：“不是，不是…我愿意。”
“那就好…”
叶纪安松了口气，接着后退一步，对着她弯下腰去：“夏瑾同学，我需要跟你道歉。”
“道…歉？”
夏瑾呆呆地重复着他的话，一时间竟然忘记去阻止他的动作。
叶纪安对着她郑重认真地鞠了一躬。
直起身来，深邃的双眼泛起柔柔的涟漪，缓声道：“一，是为周末失约，我有点私事耽误了。二，是为指定课代表，我事先没有跟你商量。”
“没关系，没关系。”
夏瑾连连摆手拒绝，脸上的温度开始升高。
在她的心中，叶纪安一直是神仙和偶像一般的存在。
他在上在前，她在下在后，她努力地追寻仰视和靠近。
然而现在，她崇拜仰视的人，却因为这样两个小小问题，跟她认真地鞠躬道歉…
第一次有种被尊重，被珍视，甚至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夏瑾激动又害羞，红着脸后退的时候，却没注意到脚边的椅子腿…
“小心！”
叶纪安警醒出声，然而终究还是迟了…
夏瑾重心不稳朝着地上摔过去，脑子里突然想起，之前在网上看过的一个求助。
在男神面前出丑应该怎么办？
此刻夏瑾的内心是崩溃的，因为她就记住了这个问题，却不记得答案。
头重重撞到玻璃茶几角，膝盖也在椅子边上磕了两下，手里拿着的资料更是洒了满地。
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
夏瑾丝毫顾不得痛，快速爬起来去捡散落的纸张。
“你别动。”
耳边传来男人劝阻的声音。
叶纪安扶着夏瑾到椅上坐下。
回身去书柜拿了医药箱过来，语气责怪，“你额头在流血不要乱动，那些文件我来收就好。”
流血了？
夏瑾愣愣地抬手去摸…
她怎么一点都不觉得痛，反而浑身轻飘飘的，像做梦一样。
心心念念，想靠近却不敢靠近的叶纪安，现在就坐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她甚至能够闻到他身上的中药味道。
他认真给自己包扎的眉眼温和细致，像夜空里精致的上弦月。
夏瑾觉得，自己好像…失血过多，有些晕了。
“卡，卡，卡！”
排练场里，导演举着牌子第四次喊了中断。
他跺跺脚，看着夏瑾又气又急的道：“夏夏，你要记得，你现在演的是行走军中特立独行的花木兰，你要冷酷你要面瘫！”
冷酷，面瘫！
夏瑾立即入戏，冷脸点头。
导演是表演学院的师兄，他简直要哭了：“你之前都挺好的啊，为什么今天这么不在状态，时不时露出少女怀春的痴态来，这样下去你还怎么拿第一名！”
少女怀春…
夏瑾被这个词说得心虚得很。
自从中午从叶纪安办公室里出来，她的脑子里，总是无数次回放他为自己包扎的模样…
那样温柔，那样细心，两人隔得那样近…
想着想着，她的表情和眼神就不自觉地变了，因而下午的排练被骂了好几次。
夏瑾自知理亏，但她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体会到心动心跳加速的感觉。
她能怎么办，她也很无奈啊…
因为女主角不在状态，这天的排练早早结束。
刚刚换了服装回到宿舍，宋子越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受伤了？”
手机传来的声音低沉，但依旧能听出对方明显的担心。
夏瑾的心一紧，下意识反问出声：“你监视我？”
男人并没否认。
停了片刻，宋子越语气稍稍平缓了些：“怎么回事？”
夏瑾皱眉，轻描淡写地回答：“没什么，就不小心摔了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