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
“这是双人滑吗?”
“哈哈哈哈!我们在滑男双吗?”
“好酷啊!”
四分多钟的自由滑转瞬即逝, 伍弋开心的简直飞起来,神采飞扬地跳出了他最后一个勾手三周跳。
哎呀!失败了!
起跳的时候发生了问题, 导致从一开始就轴心不稳,失去平衡, 圈数没有转够, 就仓促落地……要摔!
伍弋还在心里嘻嘻哈哈,满不在乎, 只是觉得太好玩了。
但是却在他落地的瞬间, 一只手勾上了他的腰,他被护着, 转出了一个又一个圈, 天和地都在旋转,头顶上的灯光化成了漫天的星斗,星河倒挂!
伍弋不知道喝醉酒是什么滋味儿,但是他现在有点醉。
他想,他是被转晕了。
作为花滑运动员本来不应该转晕的, 可是他晕了。
他睁大眼睛看向苏宇, 彼此靠得太近了,他甚至能够感受到苏宇呼出的热气,黝黑的眸子里藏满了星光,有种异样地璀璨。
他被接住了?
他竟然被接住了!!
“哇靠!苏宇, 你看我们是不是在滑双人了?”伍弋抓住苏宇的肩膀, 兴奋地大叫, 这个动作在双人里有, 而且好像难度很高呀,“咱们滑的酷毙了!要是有男双,我们组队去滑男双好不好?”
苏宇蹙着眉,见伍弋已经站稳,便收回了手。
与伍弋的兴奋不同,苏宇抿紧的嘴角和眸底的暗沉,都说明了他的不爽。
刚刚这绝对是潜意识动作!
跳双人滑跳惯了,在发现伍弋提前起跳的时候,他就停止了自己跳跃的动作,注意力集中在伍弋的跳跃上,然后就像是上一世每一次接住自己的搭档一样,他习惯自然的就一把抱住了伍弋……手好疼!
苏宇扶着肩膀转动了一下,确认应该没有拉伤。
刚刚的动作太仓促,也太冒失了,自己和伍弋根本没有默契,自己要去接他,就需要承担更多的力量。但是现在这个身体可不是上一世被练出力量的身体,甚至因为青春期的原因有些过分的瘦,所以在那一刹那,手臂承受了太多的力量,导致出现了肌肉轻微拉伤。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苏宇确认无碍后,就将手收了回来。
“哦,谢谢。”伍弋还有些意犹未尽,走出去还回头看了冰面两眼,欲言又止地看着苏宇的背影,直到再次看见苏宇抬手按住了肩膀,这才打消所有的念头,像个小媳妇儿一样乖乖地跟在苏宇身后下了冰。
……
测验的前期准备进行的有条不紊,集训队员也开始默契地将训练的时间分开,所以在接下来好几天的时间里,训练期间的场馆里就只有苏宇和伍弋。
教练偶尔会过来看看,指点一番就走了,但是说的那些话都没用,伍弋还是听苏宇的。苏宇忙着给自己编排节目,还要盯着伍弋,倒也从容不迫,两人的进度都很正常。
晚上九点下了训练,训练中心里基本已经没什么人了,天空漆黑一片,连星星都看不见,只有朦胧的月挂在黑幕上。两人背着双肩背,苏宇喜欢单间背着,伍弋背书包就是像个小学生会双肩背在身后。他们两个人很少会并肩走路,苏宇是稳定的,每天都是差不多的速度,步伐大小一致,匀速前进,伍弋就像只猴子永远停不下来,有时候会落后两步,有时候会跑到前面。
黄昏的路灯下,可以闻到泥土的芳香,道路两边的绿化地带才浇过水,偶尔还会看见几朵开得正艳的花儿。伍弋走着走着,突然加速跑了几步,猛地跃起,在半空中旋转,然后落地,身体展开,做出一个标准的跳跃动作。这次跳完后,伍弋高兴的跑道苏宇面前大脚:“4周!你看我又跳成功了,咱们把3T改成4T吧!吓死他们!”
苏宇脚步也不停,垂眸看着他,面无表情。
伍弋的笑容很灿烂,眼睛睁得很大,像是天空的星星都揉碎在了他的眼睛里,“然后4T接一个2loop再接一个3S,哇靠!牛逼爆了!吓得他们掉眼珠子!”
伍弋说完这些,甩着背包又跑到前面去跳,背包在他身后甩来甩去,远远的已经可以训练中心的大门,来往于公寓楼的末班车就等在大门边上,开车的师父正和门卫的保安抽烟聊天。一阵晚风袭来,苏宇的眼眸柔和了下来,融了一些笑。皮孩子,就喜欢幻想。
“苏宇,我们会得到高分吧?”通勤车缓缓地行驶在A市的街道上,九点半,恰逢周末,路过的几个大商场都灯火通明的,全都是夜游的人。
苏宇坐在伍弋边上,这趟车一共拉了七个人,另外五个是田径队的队员,都是女生。伍弋的声音不大,也就苏宇能够听见,昏昏欲睡的苏宇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嗯”了一声。
“我就算比青运会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刻苦过。”
“嗯。”
“拿了高分,我能进国家队吗?”
苏宇的眼睛睁开,转头看向伍弋。
伍弋皱了邹鼻子:“我要是进了国家队,就给熊涛和徐嘉忆送礼物。”
“嗯?”
“炮灰的存在就是给男主当垫脚石,一天到晚唧唧歪歪的,还以为自己是反派大BOSS呢?又没咱们滑的好,还没咱们刻苦,你说他们牛逼什么?”
“……”苏宇想了想,突然觉得这句话挺让人无言以对的。在他的眼睛里,熊涛和徐嘉忆这种人,就连炮灰都算不上,他真的从来没有在乎过这些人怎么想的,有本事尽管来和自己竞争,他从来不惧任何挑战。
但是苏宇不知道,有些时候,尘埃也会让人过敏,跳蚤咬人也痒。
……
距离测验还有一天。
今天是周三,也是最后的练习时间。
集训队员们都自觉的给自己加了训练,苏宇他们再来训练中心的时候,往日里训练的冰场里还有两个人没有走。
是熊涛和赵海思。
伍弋的脸马上就沉了,抱着胸口站在护栏边上,大声问:“嗨,时间到了,该我们了。”
冰上训练的两个人停下,赵海思本来都已经滑过来了,看了一眼熊涛,又停下了动作。
熊涛回伍弋:“又没有安排训练表,想训练什么时候就训练到什么时候,你们要是觉得挤,可以去别的冰场。”
伍弋还想说什么,被苏宇拽住,苏宇转身拿起背包:“走吧。”
三个冰场都开了,但是另外两个冰场里都是女队在训练,女队的教练还在指导女生练习,苏宇看了一眼,知道这两个冰场都不适合,便转身往回走。
伍弋追上来,抬头看他:“回去啊?”
“嗯。”
“熊涛在里面。”
“嗯。”
伍弋想说什么,“啧”了一声,不再说话。
两人去而复返,熊涛幸灾乐祸地看了他们一眼,也没让位置,还是大开大合的训练。
伍弋和熊涛打过一次,白白挨了一下,心里的火到现在还没灭,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光顾着跟熊涛争地盘。直到熊涛休息才消停下来。
苏宇看了坐在观众席上的熊涛一眼,叫住伍弋:“再滑一遍。”
“好。”伍弋自觉把熊涛挤走,正得意非凡,小下巴扬着,一出溜地滑到护栏边上,将手机的播放功能打开,轻骑兵的音乐就响起了。
“滑了。”回到场中间的伍弋深呼吸了一口气,还带着几分挑衅地看了熊涛一眼。
苏宇让开位置,靠在护栏上,仔细地观察。他不管伍弋和熊涛怎么斗,但是伍弋如今的节目是他的心血,他只在乎这个节目的完成度如何。
苏宇用心编排的节目肯定不会差,而且还是在伍弋拿到少年组冠军的节目基础上修改,整个节目完整度更高,难度也提升了不少。伍弋也不再是当年的少年,训练了大半年的他,正是出成绩的时候,整场节目下来,都滑的足够完美,可以说,苏宇给他量身定制了最合适的自由滑节目,而他本身也有着足够的实力将整个节目滑下来。
四分钟。
整场节目的水平都相当之高,伍弋的表现之好,甚至……让人生畏。
熊涛本来是来打探军情的,想要看看苏宇的测试节目,没想到却看见让他大觉危险的另外一场节目。
伍弋这个节目……让他觉得很有威胁!
伍弋作为年初全国青运会少年组的冠军,实力是毋庸置疑的,在一开始,熊涛就把伍弋当成了对手。国家队的名额有限,伍弋才华横溢还那么小,他自觉想要和伍弋争名额太难。可是谁知道,伍弋性格顽劣,而且还有自大的毛病,对集训队的规矩总是自以为是的去找漏洞,硬生生把自己作到了淘汰的边缘。
当伍弋只剩下两分,而熊涛却有六分的时候,他就没再把伍弋当成过对手,在他眼里,只剩下苏宇了。
可是今天!
看完了这场节目后,熊涛心里的警铃大作,他忍不住地疯狂嫉妒伍弋!这个节目太好了,编排完美,难度很高,而且伍弋还能够滑得这么好。这样的一场完整的节目,伍弋如果在明天的测验上拿出来,国家队的教练一定会心动,一定会犹豫。
熊涛只是这样看了一遍,就自信丧失,意识到了自己的危机!
他从床上跳下来,准备去吃饭。
食堂的位置,他记得很清楚,还记得五点半就开餐,现在去已经有些晚了。
双脚才一落地,就听见伍弋说:“苏宇,给我带份饭。”
冯超:“也给我带一份。”
黄斌:“还有我,下次还你。”
寝室里有四个人,除了苏宇,其余人都发出了嗷嗷待哺的声音。
苏宇蹙眉,很想再回到床上。这套恶心的规矩……真是好多年没遇见。
苏宇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非常合群的人,但是原先的自己也不会去做让人不喜欢的事,他就是那么普普通通的一个人,换了以前的自己,是绝对不会拒绝,或者说更早前,就已经加入了他们的联网游戏。
就是那么普通平凡到无趣的一个人。
但是这一次,他的处理方法不同。
他微微低头,视线垂落,和伍弋对上,眼睛微微眯着,黑雾在眼底翻涌,强烈的情绪就这样传递给了对方。
伍弋咬着下嘴唇,有些不甘心地挣扎,但是最后还是一扔鼠标,站起身来:“走,吃饭去。”
“什么?”冯超瞪他。
“怎么了?让苏宇带就好了,这一局还没玩完呢。”黄斌说。
伍弋摆摆手:“算了,必输局玩什么,最讨厌输了,我们去吃饭,吃饱了,回来玩通宵。而且苏宇一个人也带不回来那么多。”
“也好。”黄斌妥协了,也丢掉了鼠标。
这一下,这一局彻底结束。
苏宇走在最后面,前面的三个人还在口若悬河地总结着刚刚那一局的优缺点,苏宇捏了捏鼻梁。
是突如其来的疲惫。
今天一二再而三的诡异经历,让他知道自己重生之后,似乎掌握了什么了不起的能力,该说是操控人心吗?
苏宇不知道操控的程度如何,但是在某些事情上,应该可以左右一个人的决定。
而这样做,会让他觉得疲惫。
看来这个能力的使用,并不是无休止的。
重生后,第一天晚上的苏宇睡得并不好,他有点认床。
而且省队宿舍的床实在没有任何舒适度可言,上下铺的铁架子床上垫个木制床板,上面再铺上薄薄的一层棉絮,因为盛夏,棉絮上还有层凉席,睡起来硬邦邦的很难受。
一个又一个短短的梦结束,偶尔睁眼,看着蚊帐外的漆黑,隐约间还有种自己还在上一世时候的感觉,但是酸痛的身体却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死了。
又重生了。
苦熬到四点,莫名其妙地流了鼻血,苏宇翻身下床出了门,到走廊尽头的洗漱间洗尽了脸上的血,就再也睡不着了。
四点半,苏宇换上运动鞋,出了门。
这来回折腾,寝室里的其他舍友睡得死沉。
在楼下,苏宇找了个亮灯的地方,把自己的腿搭了上去,他在测试如今身体的柔韧度。
单人花滑对柔韧性有相当的要求,不像双人花滑,技巧和控制的要求不低,男方还需要更多的力量,上一辈子的他,可以轻松把他的女伴在头顶上抛来抛去。
他接连做了几个陆地跳跃动作,没有助跑并不能很好地完成空中的转身,但是却也大概能够看出自己如今能够达到的程度。
最后的结果很喜人,也有点让人忧虑。
因为年轻,肌肉还没有膨胀起来,所以柔韧性基本达标,但是也仅仅是达标而已。花滑动作需要做得优美,还需要更多的柔韧性,就连力量也不能缺少。
苏宇将自己从头到脚检测了一番,发现这个时候的自己,在硬件条件上果然还差了很多。
天微微亮的时候,苏宇就去了食堂。
整个省队都在放假,这个时候还能够保持良好作息的队员实在不多,因此往日里很热闹的食堂也变得很寂寞。
苏宇拿了两个馒头,三个鸡蛋,拿走牛奶的时候被打饭的阿姨叫住:“怎么没睡懒觉?”
“嗯。”苏宇很愁自己现在这个身体的基本素质,回答的心不在焉。
“不会是要参加国家队选拔,激动的吧?”
苏宇扬眉。
“放轻松点,自己准备好就行,别太大压力,今年不行,还有明年呢,是不是。”阿姨好心地说着,说完就低头忙碌了起来。
吃过早饭,苏宇没有回宿舍,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进行陆地上的模拟动作。
他一直在练双人,所以想要重新回来滑单人,也需要不少的练习,在这个过程里,不但可以帮助他回忆单人滑的技巧,同时也在熟悉自己的身体。
一个多小时过去,天大亮了。
苏宇并没有觉得寂寞。
他一直是这样的。在国家队里,内部的竞争压力更大,光是想要获得比赛名额,就需要付出很多的努力,更不要说他为了获得世界冠军,是怎么用练习填满所有的休息时间。他的搭档曾经抱怨过他的工作狂,甚至哭着求教练换过搭档,但是就是这样心无旁骛的训练,才让他最终站上了世界赛场的最高点。
如今,也不过是从头再来而已。
他早就习惯了。
八点半的时候,陆地训练结束,苏宇依然没有回宿舍。
他去了冰场。
再多的陆地训练,都不如上冰滑一次,如今这个身体所有的优缺点就都能够暴露出来。
可是到了训练馆才知道,因为放假,训练馆大门紧闭,就连看门的大爷都放假回家,硕大的锁头将大门牢牢锁住。
苏宇在门口站了一会,无奈离开。
九点回到宿舍的时候,屋里很安静,大家都在睡觉。
昨晚上没有熄灯,那三个人联网打游戏打到两点,今早上的懒觉要睡个够本。
苏宇翻身上了床,用手机找了些单人滑的视频研究,毕竟是不同的比赛项目,他需要做的还很多。
没过多久,寝室里渐渐有了响动。从冯超起来上厕所开始,就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所有人都醒了,洗脸刷牙,拿出沙琪玛或者饼干,搭配着白水,将就着就算是完成了一顿早餐。
苏宇正看得入神,就见伍弋跑到床边推自己:“还睡,睡你麻痹起来嗨啊!”
“……”苏宇看他。
“打游戏,快来快来三缺一。”
苏宇不想理他。他重生那会儿,手机已经被淘汰了,每个人都有一块电子表,三百六十度的全息播放模式,冷不丁回到二次元的观看模式,让他的单人滑研究很不顺利。
“冯超出门了,你快下来,一起玩。”伍弋使劲推苏宇,并不是看不出苏宇的不愿意,只是习惯了没人会拒绝他。
苏宇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
伍弋又磨了一会,急着打游戏,最后不高兴地走了。
苏宇知道自己这样不合群,但是他毕竟已经三十多岁了,早就过了不知忧虑只顾开心的年纪。更何况,他现在看见伍弋就别扭,大约是初恋破碎的失望感太过强烈了吧,他甚至不耐烦听见伍弋的声音。
但是显然他低估了伍弋的厚脸皮。
中午的时候,饥肠辘辘的伍弋却不想离开电脑,又开始叫人带饭。
那个人当然是苏宇无疑。
“苏宇啊~”
“宇宇啊~”
“wuli宇宇啊~”
“我快饿死了,求投喂。”
“苏哥哥,我饿饿,求你赏我一口饭吧。我这一局肯定赢的,你不能这么残忍啊!”
伍弋一叫唤,黄斌也跟着墨迹,跟着伍弋学。
“苏哥哥,带饭。”
“帮帮忙,真的好饿。”
“大兄弟,我上次还帮你带了饭,你不能背信弃义啊!”
“这次你帮我,下次我帮你,拜托拜托。”
苏宇才从床上下来,双脚才踩到地面,就有种要被口水淹没的感觉。
视线扫过两人,一边嘴里嚷嚷个不停,手上还游戏不断的队友,苏宇既生气又好笑。
其实仔细想想,这种冒着绿泡泡的青春,还真是有点让人怀念。
苏宇没再说什么,点头答应了。
“耶!!兄弟你最棒了!!”
“我的老命可算保住了!”
“下次我帮你打饭。”
“我要一根鸡腿就够了,白饭加点酱油。”
“我要吃红烧肉。”
“鸡腿整根加大蒜。”
“卧槽,吃大蒜滚出去。”
“别给他带蒜……”
苏宇听着身后的声音,已经渐渐走远,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嘴角正高高扬起。
其实,省队的队友,很多人的名字他都不记得了,在那段成功的人生里,他们也从未联系过。不断追逐着一个目标的自己,似乎从未回头去看过,十六岁的年华里,还有那些伙伴。
打饭回来的苏宇开电脑和他们玩了两局,但是生疏的技巧让他被批评的体无完肤,打了两局,苏宇就沉着脸退了。
伍弋捧着凉透了的饭,拖了张椅子坐在了他的旁边,眨巴着那双睫毛过于浓长的眼睛:“你生气了?”
苏宇看他。
“刚刚不是打急眼了吗?说你两句就关电脑,怎么这么娘们。”
“……”
“不会是生昨天的气吧?感觉你从昨天开始就怪怪的,至于吗?不过是组个CP而已,又不是真搅基。”
“……”
“你该不会以为我真是个基佬吧?我才不是呢,搅屎棍,恶心死了。”
苏宇眼睛的温度退的一丝不剩,他站起身,不想再搭理伍弋,对于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他的火气无处发泄,看见这个天真的脸,他甚至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
所有的好心情都没有了。
第十五章
“怎么会扣那么多分?”
“扣六分?”
“什么啊?我很好的在训练了啊!凭什么扣我分?”
“卧槽,这根本就是陷阱。”
“我分没了?”
“我好像也没分了。”
“我,我就剩一分了?”
“……分没了,是不是就被淘汰了?”
“……”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集训队员看向教练组,一些分被扣完的队员,脸色苍白。
孙教练面无表情地说:“没有分的队员可以收拾行李了,我们会给你们定明天回去的机票,想要留下买礼物的可以和助理教练说,我们会帮你记下,最晚不要超过五天。”
“好了,都去看看名单,还有分的队员到我这里集合开会。”
苏宇没去看,他知道自己会留下。
他懂国家队的规矩,更清楚孙教练的套路。况且无论孙教练是否挖坑考验他们,不会干扰到他训练的专心。
如果没有这份心无旁骛,他上一世又怎么站上世界的最顶端。这样的训练方式,枯燥、无聊,他却像是睡觉吃饭一样,完全习惯了。
但是S省过来的其他三个人,却脸色都不好看,他们看过名单后,或多或少都扣了分。
楚寄荷和唐红都扣了三分,这个分数在今天公布的名单上已经算扣得少的了,但是她们也只剩下五分。
楚寄荷走到苏宇面前:“谢谢你提醒,不然说不定我今天就要回家了。”
“我也是。”唐红后怕地拍着胸口。
苏宇面色平静地点了一下头,嘱咐了一句:“国家队气氛其实很紧张。”苏宇想起上一世国家队的可怕竞争,补充了一句,“非常紧张。”
“我是哪里惹着你了吗?”伍弋这个时候突然接过来,说了一句。苏宇三人都转头看他,他却瞪着苏宇,“我不过发一下照片,你又少不了一块肉,为什么提醒他们不提醒我?”
伍弋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愤怒,眼底还有委屈,眼尾都红了。
他被扣了五分!
足足扣了五分!
就这样,他一半的分没了。
他听着苏宇和楚寄荷他们的聊天,这一刻,他气得想打苏宇。
“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在省队的时候就阴阳怪气的,你对我有意见直接说,有必要这样坑我吗?”
楚寄荷听不下去了:“伍弋,你说什么呢?不好好训练的是你,你怪苏宇有意思吗?”
“可他都提醒你们了?却不提醒我!我们还在一个宿舍!他要是烦我就直接说,换寝室没人拦他!”
楚寄荷气得杏眼瞪圆:“训练的时候不好好训练,你跑去玩,你还有理由凶了,要搬也是你搬!”
“我和他说话,女人插什么嘴!”伍弋也气得眼睛瞪圆,也恼起了楚寄荷。
楚寄荷被这语气气得手心痒痒,好想给这小崽子一巴掌。
苏宇留意到教练组那边看过来,便搭上楚寄荷的肩膀,轻轻的,却不容拒绝的将她转了个身,推着她低声说道:“别吵架,吵架会被扣分的。”
因为苏宇的态度太自然,语气也太温柔,楚寄荷便也顺着他的力道,不再去争吵,只是一边走着,一边对苏宇说:“明明自己不专心,却怪上了别人没提醒,中二少年简直有毛病。”
苏宇也没回头,这一刻,他的情绪和楚寄荷空前一致,脸上难得有了笑容:“好了,别生气了,还有,谢谢你。”
“不谢,多大的事,我还没谢谢你呢。”楚寄荷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伍弋在后面听了这些话,气得鼻子都歪了,结束了训练回去还真的张罗着要换寝室。苏宇也不言语,就看着他跑来跑去的张罗。
等到了晚上。
伍弋还睡在他自己的那张床上。
看着对面床上,那背对着自己,又羞又怒的背影,苏宇莫名觉得心情很好。
国家队看似松散,实际管理严格,宿舍的安排也在“规则”上,想随意换寝室?可以,当了明星运动员,就算你住在外面,教练都不会拦你。在那之前,管你是龙是虫,都乖乖盘着吧。
第二天起床,外面的天空只有微微的亮,寝室里亮着灯,睡眼惺忪的两个人视线对上,伍弋还笑了一下,等回过神来,小脾气冒出来,特傲娇地哼了一声,起身去了厕所。
苏宇倒没觉得有什么生气的,起床穿衣叠被子,去刷牙洗脸的时候碰见了伍弋,伍弋扭着头也不看他,孩子气十足。
苏宇不烦伍弋这样,他只烦伍弋没心没肺的和他伪基找存在感,这会让他想起自己的自作多情,明明对方对自己根本没有意思,自己却一厢情愿的喜欢了二十年,哪怕三十多岁了,却还惦记着这份初恋。
每一次想起,都让他觉得丢脸。
昨天集训队一口气淘汰了十三名集训队员,男队七个,女队六个,看这个名单也知道,教练组是仔细讨论后的取舍,先淘汰那些要能力没能力,要态度没态度的队员,剩下的再精挑细选。
不过被“杀威棒”打过之后,集训队的气氛肃然一变,焕然一新,所有人都惶恐地认真了起来。即便今天早操的量有点大了,也没人敢抱怨。
熊涛一边流着汗,还不忘记显摆:“这个运动量才对嘛,这才是国家集训队的训练量,前几天根本就是故意给咱们挖坑,听我的话对了吧,我不敢保证你们可以进国家队,但是只要听我的,留在最后还是没问题。”
这一次经历,又给熊涛引了一大批的拥护,就连原本讨厌熊涛这种张扬性格的集训队员,为了能够不被扣分,也不得不暂时抛弃自己的喜好,围绕在熊涛身边。
这样一来,个别不讨好熊涛的人,就特别地显眼了。
苏宇是肯定不会去站边的,就算上一世在国家队,他也不拉帮结派……虽然听说,队里的迷弟迷妹挺多,都是他这一边的,但是他确实不会去惹事挑衅。
伍弋年纪小,“中二期”更是愤世嫉俗,而且天才都有恃才傲物的毛病,最讨厌的就是比自己优秀的人,所以伍弋也不会去讨好熊涛,而是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另外两个集训队员组成了小集体。
楚寄荷和唐红百分百信赖苏宇,再加上女生有自己刷好感的方式,所以还有三个女孩也和楚寄荷她们走的近,也明显亲近苏宇一些。
最后还剩几个有自己想法、或者比较迟钝、不习惯和人相处的独行侠。
没到一周,集训队的队员,就自发的有了各自的小圈子。
教练员看在眼里也不说,只是在这天的上午,将集训队员带到了冰场。
这一次,所有的冰场都开放了,男队和女队分开训练,一个馆里容十七八个人训练,再分上三个冰场,每个冰上能有五六个人训练,虽然挤了一点,但也可以开始正式的教学了。
这些天都是视频教学,教练员录下视频,通过反复播放,指正集训队员的错误,通过反复播放,反复练习,一点点磨掉每个队员身上都有的小毛病。
尹正学去S省之前,已经考上了正式教练,因为没有自己的队员,所以配合孙教练完成这次的集训,今天的视频训练就由他指导。
“这是张伟的视屏,通过这几天的改正,已经好了很多,但是也让我们发现了新的问题,你自己再看看,问题在哪里?”
张伟睁大了眼睛仔细看过一遍,茫然地摇头,在他看来,自己这个动作已经很完美了,完全没问题。
尹正学也不失望,正准备解释,熊涛就举手,也不等尹正学喊他,便说道:“是起跳的时候屁股压得不够低,张伟所有的跳跃动作都有这个毛病,所以他跳起的力量就不够,落地也不够稳。”
尹正学被队员插嘴,也不生气,笑着点头:“正确,这确实是张伟毛病,熊涛说的很对,观察的也很仔细。”
熊涛咧嘴笑开,眼底有掩不住的得意。
苏宇其实想要插嘴的,但是想想,还是没有说话。
在他看来,张伟真正的毛病并不是在他的屁股高不高低不低这件事上,也和力量没太大的关系。花样滑冰是一个要靠脑袋思考的运动,在每个动作做出来之前,都应该在脑袋里先过一遍。我应该在哪个点起跳,我应该怎么用这个力量,我应该在半空怎么旋转,以及在哪个点落下,如何更好地接上下一个动作。
训练是为了让身体“记忆”各种动作,但是比赛,决不能只靠“本能”。
张伟却本末倒置。他每个动作都做的很随意,教练说,我们跳后外点冰三周,于是张伟想都没想就跳了,没想过自己这一跳,需要怎么才能跳得更好,又需要怎么跳才能保证接下来动作的连贯性,所以他的整场表演,都会给人莫名其妙难受的感觉。
苏宇的经验太丰富了,还有着未来二十年的经历。花样滑冰的技巧不断地变化,在他那个时候,其实男子单人滑想要拿到奖牌的话,难度比现在的高多了,4F接4S接4T的选手都经常能够在世界赛场上看见,甚至偶尔出现一个5T的选手,他跳得再惊艳,在其他动作上的完成度不高,也拿不到奖牌。
也是因此,苏宇对自己基础的要求很高很高,全都因为他的眼光是看着二十年后的花样滑冰的,也是因此,哪些队员是个什么样的毛病,他一眼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