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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希腊回来时,已经五月了。
海市的天气已经带上了点夏季的热,他们先回了程楚家一趟。
刚进小区门，就遇上了林其风。他正从家门出来，似乎是要去遛狗。
“你们回来啦？”他很随意地朝两人招了招手。
程楚点点头,才问：“明月呢？”
林其风轻咳一声,说：“她怀孕了，在家里休息呢。”
“什么？这么大的事儿她怎么没跟我说呢？”程楚惊道。
林其风说：“昨天才查出来的,没和大家说呢,你有空多去我家陪陪她。”
程楚沉浸在这个爆炸消息中，有些呆愣地点点头。
季明月的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肚子还没怎么变化，说话时却总不由地透露出些许慈爱，时不时地低眸抚抚肚子。
夜晚的海市格外静谧。
程楚从她家出来时，已经十点多了。
初夏的风徐徐吹来，灯火流离的夜景给这个城市带上了几分繁华。
程楚突然问：“渺哥，你想要孩子吗？”
他眉间紧拧,思索片刻，才沉声说：“都听你的。”
程楚感温柔地浅浅笑道：“那先忽略我的想法呢？你想要吗？”
他没说话，车上有一刻的静默。
窗户开了丝小缝,夏夜的风悄悄钻进来，带着丝和煦的暖。
男人抿着唇，似是遇上了什么解不开的难题，清冷的面庞上一片纠结。
程楚撑着头看了看他，才说道：“算了算了,我们顺其自然吧。”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这个话题似乎浮上了层禁忌感，两人谁也没有再提起。
八个月后，季明月诞下一个女孩儿。
医院的单人病房很宽敞，还有私人会客厅。
正值冬季，外头是刺冷的寒风天，可房内却一片暖融。
小宝宝被包在襁褓中，只露出个白嫩的脸蛋，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也不怕生人，见到程楚和顾渺来了，黑葡萄似的眼水亮水亮的，好奇地望着他们。
“好可爱啊。”
宝宝小小的一个，程楚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季明月躺在床上，她刚生产完没几天，脸上还带着倦容，闻言笑了笑说：“要不要抱抱。”
“好啊。”程楚说的毫不犹豫，但她低眸，看见嫩得像块豆腐一样的宝宝，面上却带上了些迟疑。
“怎么抱啊，教教我。”她伸出手，却迟迟不敢触碰，生怕把宝宝摔坏了一般。
旁边的林其风看她这幅滑稽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顾渺站在他身后小声说：“你一只从宝宝身前环到后面，另一只手从背面环上来。”
程楚讶异道：“是这样吗？”
她有些不相信顾渺，毕竟他还没当过爸爸呢，怎么会这些。
冬日的阳光很温暖，丝丝缕缕地落进来。
季明月诧异地看了眼顾渺，才说：“没错，就是他说的这样，你试着抱一下。”
程楚这才相信，她俯下身，轻轻地将宝宝抱在怀里。
小天使一样的宝宝似乎很开心，咧开嘴朝她笑了一下。
程楚只觉得自己心都化了，来看望季明月这一个多小时几乎都抱着宝宝，直到她困了要去睡觉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夜色深沉，一点点星光从窗帘缝里钻进屋子。
卧室里的空气又湿又热，面红心跳的水声里夹杂着撕开塑料薄膜的声音。
程楚双颊绯红，喘着气制止住顾渺的动作。
她嘴唇樱红，还带着浅浅的水光，“渺哥，要不，今晚别戴了吧。”
顾渺的动作一滞，喉结剧烈的滚动了几下。
房间里很静，男人的漆黑的眸中还藏着几分未尽的欲色，光洁的额上还缀着几滴将落未落的汗珠。
程楚伸手为他擦了擦汗，小声撒娇道：“渺哥，我们试一试吧。”
黑暗里，女孩儿的眼里藏着星星，一眨一眨，比窗外的夜空还亮。
他低眸，撑在两侧的小臂上青筋乍起，冷峻的脸上一片挣扎。
时间似乎一下子变得很慢，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夜风都渐渐停歇，他抬起手，结实的小臂在黑暗中划出一条弧线。
那刚被撕开的东西，被抛到垃圾桶里。
程楚只感到男人滚烫的身体贴上来。
夜色朦胧，没有了那一层阻隔，那种感觉变得陌生而奇妙。
程楚只觉得自己的思绪和身体都被托到了空中，她咬着唇，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却还是抑制不住溢出细碎的轻喘。
床疯狂地颤动了一夜。
~
程楚这一胎并不安稳。
夜里，她再一次以为小腿抽筋而惊醒。
她躺在顾渺的怀中，咬牙忍着疼动了动。
他几乎下一秒就惊醒，颤抖的语气中透着惶急：“怎么了？是不是腿有抽筋了？”
程楚还未来得及回答，小腿上的疼痛就消减了许多。
夜里有一缕光透进来，她低眸，看见男人轻轻地将小腿拉过来，小心翼翼地按摩着。
“好些了吗？”寂静的夜里，他的声音很低沉。
“好多了。”程楚小声应：“行了，你别按了。”
他垂着眸，看不清脸上神色，可语气却专注执着：“不行，我多按一会儿，你就躺着好吗？”
男人的力道不轻不重，按得很舒服。
程楚本就很困，不知不觉地就合上了眼。
她夜里总是睡不安稳，再次睁开眼时，天还未亮，只是隐隐地传来几声鸟鸣。
身边空荡荡的，那抹总是贴着她身体的温热不见了。
不知是不是怀孕让人的脾气都变了，程楚心头莫名地浮上几丝恐惧。
她摸索着走出房门。
冬夜很冷，走廊里拂进寂冷的寒风，将她的心口吹得凉飕飕的。
楼下的客厅里，有浅浅的灯光映出来。
程楚连忙下楼。
大理石的楼梯踏上去很安静，几乎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的脚步猛地滞住。
夜色几乎将男人的身形隐去。他坐在沙发上，平日里挺拔的脊背微微弓着，显得凄凉又颓唐，就连那双漆黑的眼都泛上了几丝红。
夜风轻轻吹着，程楚心中的不安也渐渐消散。
男人手里捧着一本书，专注地根本没注意到她。
程楚走上前去，从他手里把书抽走，轻身问：“你在看什么？”
他猛地抬眸，满脸惊慌失措，伸手就要将书夺过来。
程楚退开一步，才拿起手中的书。
——《怀孕圣经》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你看这书怎么看出这幅样子？”
他抿了抿唇，漆黑的眼闪了闪，“还给我。”
程楚挑了挑眉，“不还。”
她低眸，还未仔细看内容，书就被强硬地抽走。
“你干嘛？”程楚不服道。
高大的男人被她一凶，显得有些无措，但双手却坚定地死死攥着书。
不能给她看，里面那些孕妇可能遇到的危险，她看到了害怕怎么办。
他不知道程楚早就看过这本书，只是固执地掩住自己心中的恐慌。
程楚看着他微微红的眼眶，再回想起书里的内容，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好吧，那我不看了吧。”她笑着抱住男人的腰，小声撒娇：“你也不要看了，陪我上去睡觉。
顾渺伸手，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
女孩儿怀孕之后并没什么变化，反而变得又香又软，本就娇美的脸愈发动人。
“我醒来没看到你，好害怕啊。”她依赖地蹭了蹭，声音缀上了丝丝甜意。
顾渺正拂着她发丝的手一滞，心中涌上愧疚。
“对不起。”他弯下腰，将女孩儿抱起来，“我抱你上去。”
不知什么时候，天边已经透出几丝光。
程楚依偎在他怀里，看着男人坚毅的下巴，小声问：“渺哥，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
他微微顿，之后小声说：“女孩儿。”
一个像楚楚的女孩儿。
“我就知道。”程楚小声抱怨，“要是男孩儿你就不喜欢了吗？”
他低声哄慰：“也喜欢。”
“那就好。”程楚满意地笑道。
~
小女孩是贴心小棉袄，但小男孩就是和自己争宠小魔王。
直到小顾寒三岁后，顾渺依旧对这个道理深信不疑。
特别是今天。两人的结婚纪念日。
顾渺提前就订好了餐厅，准备好浪漫的花和礼物，又吩咐阿姨在带好孩子，这才放下心来，兴致冲冲的要和程楚过二人世界。
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优雅的小提琴音缓缓流泻。
顾渺正要说话，程楚的手机便震了震。
他握住她的手，“别管了，今晚开心一下。”
程楚本也赞成，但低眸看了看手机，下一秒便挣开他的手，“是阿姨的电话，不会是小寒出什么事了吧。”
顾渺的眉心跳了跳。
旁边的乐手停下了动作，餐厅里安静极了。
“喂，阿姨怎么啦？小寒在哭，为什么？你把电话给他一下好吗”
果然，没过半小时，二人世界便成了三人世界。
顾渺肃着脸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一旁的小孩儿奶声奶气，“妈妈我想吃棒棒糖。”
“这儿没有棒棒糖呀，等等回去路上妈妈给你买。”
“哦。”小孩儿倒也乖巧，不哭不闹地坐在程楚身旁，嫩呼呼的小脸蛋贴着她手臂。
顾渺将切好的牛排递给程楚。
“妈妈，我想吃。”小孩那双乌葡萄似的眼眨巴眨巴，满脸天真无邪。
程楚说：“好啊，不过这个牛排切得太大了。”
她又将盘子递给顾渺，说：“你把牛排再切小一点。”
顾渺的心一梗，看着笑嘻嘻的小娃娃，认命地低头切牛排。
三人世界也同样温馨。
但顾渺还是更喜欢二人世界。
夜色很沉，顾渺关上房门，倾身抱住她，小声抱怨：“终于睡了。”
程楚安抚地摸摸他宽厚的背，笑道：“别老和小孩儿置气嘛，幼不幼稚。”
他抿着唇，清冷的面上透出不服，“我没和他吃醋。”
“好啦好啦。”程楚抱着他，轻声道：“没有就没有吧。”
夜空悬着一轮弯弯月儿，清亮的月光落进屋子。
程楚眨了眨眼，笑着说：“你不和他吃醋为什么不给他买棒棒糖。”
他梗着脖子，嘴硬道：“小孩子不能多吃糖。”
程楚只觉得他这幅样子可爱极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安抚着说：“别生气别生气，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他第二。”
男人低咳一声，嘴角不争气地勾了勾，耳根却还是悄悄红了。
他抿了抿唇，小声说：“你在我心里也永远第一。”
窗边悬着的弯弯月牙，似乎落入了程楚的眼里，甜蜜漫上了嘴角，又从眼角眉梢微微漾开。
她伸手，轻轻勾了勾男人的手指，小声说：“要不趁着他睡觉，我们”
那双漆黑的眼像是落入了灯火，瞬间亮了亮。
夜色很美，他们感受着彼此滚烫的体温，沉溺在狂乱奔涌的情欲里。
男人眼底一片猩红，炽热的鼻息喷洒在程楚如玉般的肌肤上。
寂静的夜里，只余下彼此的喘息声。
门却突然敲了几下。
顾渺猛地顿住。
“爸爸妈妈，你们睡了吗？”
程楚刚要回答，就被顾渺捂住了嘴。
“别管他，一会儿自己就去睡了。”他粗喘着，声音喑哑克制。
门又被敲了几下，小孩儿的声音逐渐带上了哭腔，“爸爸妈妈，我害怕，你们快开门啊。”
顾渺的手顿了顿，程楚趁机出了声，“我们还没睡，你等等啊。”
门一开，小崽崽怀里还抱着小熊，一张白嫩嫩的脸颊上布满泪痕。
“妈妈，我做了好可怕的梦啊，我好害怕。”他扑到程楚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程楚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碎了，连忙抱起小崽崽，低声哄慰：“别哭别哭，不怕了，爸爸妈妈都在这儿呢。”
他的哭声逐渐停歇下来，可却还是止不住地抽噎了几下。
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程楚，可怜兮兮地问：“妈妈，晚上能不能陪我睡觉啊。”
“好啊。”程楚摸了摸他软软的头发，“你睡在爸爸妈妈中间好吗？”
“好。”他附在程楚怀里，开心得喷出一个鼻涕泡。
顾渺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他房间，将小孩子专属的小枕头被子搬过来。
海市的夜总是很安静，窗外的风似乎也慢悠悠地吹。
三人并排躺着，似乎过了很久很久。
程楚听到小顾寒稚嫩的娃娃音：“妈妈，你睡了吗？”
“没有。”
“爸爸好像睡着了。”他用着气音，却依旧奶声奶气。
程楚说：“嗯，那我们乖乖睡觉好不好？”
小顾寒转过身，面对着程楚，那张酷似顾渺的包子脸上露出几分惧怕。
“妈妈，我想到刚刚的梦就好害怕啊。”
程楚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小声问：“你做了什么梦啊。”
他在程楚怀中抖了抖，眉毛紧皱在一起，咬了咬唇，才颤着声说：“我梦到，爸爸不见了，我再也找不到他了，就好害怕好害怕的哭了。”
漆黑的夜里，顾渺背着身子，呼吸都停了一秒。
小顾寒稚嫩的声音带上了丝哽咽的委屈，“妈妈，我好爱爸爸啊，总想和他呆在一起，可他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啊。”
程楚心疼极了，“谁说的，爸爸很爱你的。”
“真的吗？”在小顾寒的眼里，妈妈是不会骗人的。
夜色里，程楚的眼睛有些热。
“当然是真的”
他乌澄澄的眼瞬间亮了，“我也爱爸爸了。”
“哦不。”他猛地停住，补充道：“我爱爸爸和妈妈。”
温柔的月光透进来。
有一种甜蜜又酸楚的情感在顾渺的心口化开。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那轮明月伴着漫天的闪烁繁星，将整个黑暗的夜空照亮。
他恍然明白过来，原来自己的世界早已无声地缀入另一束璀璨明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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