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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大姐姐,你怎么啦？为什么一直在发呆啊？”
陆冷星猛地回过神。
她低下头，面前是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手指抓着书包带,不解地望向她。
“你没事吧？没有哪里受伤吧？”
大概家庭的教养极佳，即使是出于意外撞倒了陌生人，她也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对他人再三展露关怀。
眼前闪晃着一只小手臂。
“大姐姐！”
女孩噘着嘴：“你为什么一直不理我！我都道歉啦！对不起嘛,我不是有意撞到你的……”
陆冷星深深呼吸,试图冷静下所有思绪：“你叫什么名字？”
说了老半天话,对方终于愿意搭理自己，女孩送上一个甜甜的微笑：“洛悠悠,我叫洛悠悠！”
望着这个微笑,陆冷星终于醒悟过来。
眼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就是她在最末端水箱中所见的，赤裸、沉睡的，人类。
“【目标对象信息一览】
姓名：洛悠悠
年龄：九岁
性别：女
父亲：洛晖
母亲：林昭
就读小学：x市xx区第一中心小学
家庭住址：……
父亲工作单位：……
……”
z为她提供了目标对象的情报。
这个名叫“洛悠悠”的小女孩，出身在一个幸福的家庭。
父母亲都是教师,就职于市区内最好的公立高中,虽然工作很忙,对洛悠悠这个家中唯一的独女，还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给予无微不至的照顾。洛悠悠生长在这样一个开明有度的家庭中,自小就很听话，见人就笑,是个街坊邻里称赞不已的乖巧小孩。
z说,她的任务是要让目标对象发觉到自己身处“缸中之脑”的幻觉之中。
也就是说，她要让这个“洛悠悠”,发现自己所处的世界是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家庭，父母亲,学校，老师，包括自己。
都是假的。
这是什么见了鬼的任务？
陆冷星扶住了头。
让虚拟世界的人物知道自己是虚拟的？
这要怎么做？
李蕙心他们，以及现在跟她一块戴上头盔，进入了系统中的沈铭昭、百里晚晴——他们所面对的也是这样的任务么？
难怪李蕙心他们昏过去那么久。
陆冷星抬起头，望向眼前的数栋建筑物。
她来到了目标对象，洛悠悠的小学。
虽然一头雾水，但总要行动起来，她根据z提供的情报，找到了这间学校。
说是找，其实她并没有进行【走】或是【打车】这样的行为。
几乎只是在意念中这样想着，等她回过神来，人就到了这间小学的校门口。
很奇怪，这很奇怪。
或许是因为，她现在所在的，只是意识层面的一个虚拟世界。
经由第四层房间的装置和设备，所达成的虚拟世界。
在这个世界中，她是任务执行者。
而洛悠悠是她的目标对象，一个可怜的，身处水箱之中，所体验到的一切事物都是虚假却不自知的小女孩。
“终于放学啦……”
“你看了昨晚的动画片了吗？”
“喂！班长！为什么今天不收我的作业啊啊！”
“洛悠悠，你又一个人回家呀？”
“我家超近的啦，拜拜喔~”
陆冷星走上前。
“哎呀！”
洛悠悠刹住脚步，抬起头：“你是谁啊——”
“你、你好。”
洛悠悠“喔”了一声，恍然大悟：“是你呀，昨天的大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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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冷星点了点头。
洛悠悠笑眯眯地也朝她点了点头，像个小大人似的。
她绕过了陆冷星，继续走。
“等等。”
洛悠悠回头望她，眨了眨眼。
“怎么啦，大姐姐？”
陆冷星被她一口一个“大姐姐”叫得脑袋有些晕。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毫不擅长应付小孩子的类型。
但眼前这个笑容天真烂漫，对待陌生人也客客气气的小女孩，给她一种没来由的熟悉感。
她在洛悠悠身前蹲下身，视线水平了，说话也竭力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你，昨天，撞到了我。”
洛悠悠“嗷呜”一声：“对不起……”
其实她昨天已经道过很多次歉了。她是一个非常懂礼貌的小孩。
然后呢？
该怎么做？
陆冷星深吸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对一个小孩胡编瞎话的能力都这么强了：“大姐姐昨天被你撞伤了，去了医院，心情糟透了。你现在能陪大姐姐，去、去……”
她环顾四周，行人来去，有接小孩放学的家长，也有领着小朋友的老师们。
远处有一个很熟悉的广告牌，红色底，白色老人。
“去肯德基，大姐姐请你吃冰淇淋，怎么样？”
她绞尽脑汁说出了这句话，这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借口了。
谁知洛悠悠仰着小脸，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不可以。我等会还有钢琴课，没有空陪你吃冰淇淋喔。”
初次交涉，失败。
陆冷星闭了闭眼，她知道她这计策没什么谋略，本来就是赌一赌。
会被拒绝理所当然，她这样一个陌生人，稍微有点警惕心的小孩子也不可能答应。
钢琴课或许只是个借口，毕竟这个洛悠悠是个很懂事，很善解人意的小孩子。
所以呢，现在该怎么做？
她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了。
虚拟世界中的时间规则与现实世界肯定不同，对于她来说，可能没过二十分钟，但在这里，第二天确确实实来到了。
她又来到了洛悠悠的小学。
小学生们成群结队，鱼贯出入着校门口。
她盯着这些小孩子们盯到眼睛发酸，终于看到了洛悠悠。
洛悠悠一蹦一跳路过了她：“钢琴课啦。”五块五毛5k5c0
第三天。
“钢琴课，要迟到啦，拜拜大姐姐。”
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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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课！”
第五天。
陆冷星觉得自己像是个变态。
要不是她自己就穿着校服，也不过一个学生模样，她这样每天守在小学校门口，但凡是称职的警察，就该把她带走了。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
远处走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是洛悠悠。
看她一脸笑眯眯的，小大人的模样，陆冷星就知道，今天肯定也是“钢琴课”。
一周上五天的钢琴课，现在的小孩子真累。
洛悠悠笑眯眯：“大姐姐，又是你啊。今天也请我吃冰淇淋吗？”
陆冷星：“钢琴课比较重要。”
“哈哈！你不知道了吧，今天没有钢琴课！”
“！”
在洛悠悠的身后，突然窜出来一个身影。
一米四五的个头，背着小书包，个子刚到陆冷星肩膀。
一个小男生。
男生仰着头，气势横扫八方——似的举起了手里的东西。
“看到没有！这是儿童智能机！我一按这个键，就会报警！”
肯德基内人潮汹涌。
陆冷星紧张地望着眼前的服务员。
服务员面带微笑。
“怎么了吗？”
“支、支付成功了吗？”
服务员笑了：“成功了呀，您那边没有显示吗？”
我是用意念支付的，要怎么显示？
陆冷星默默在取餐处端走了点的食物，不远处的座位上，洛悠悠和那个自称“林克”的小男孩并排而坐，洛悠悠朝她大力挥手“这里这里”，林克则死死握着儿童智能机，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们要的，东西。”
陆冷星在这俩小孩对面坐了下来。
“哇啊！是冰淇淋！林克你快看！！”
“看什么看，洛悠悠你长这么大都没吃过冰淇淋吗？我妈天天周末带我吃肯德基必胜客麦当劳……”
“诶，我爸妈都不肯的，他们说那些都是垃圾食品，会吃坏肚子的。”
“啊，垃——那是因为你爸妈都是老师！老师就是！就是！老古板！老古板你知道吗！”
“什么呀，你说我爸妈坏话！”
“我、我才没有！！”
“哼！你别吃这份薯条了！都是我的！”
“啊！？我不要！我也要吃！”
叽叽喳喳。
陆冷星默默注视了一会两位小学生斗嘴，不知道作何反应。
是因为在月出岛上进行着猎杀游戏太久了么？
周围嘈杂喧闹，周五下午的肯德基意外的热闹，交谈声、嬉闹声涌入耳中，她却只觉得陌生。
她果然是在月出岛上待太久了。
可能对别人来说，只过了三天。
可于她而言，这三天却是异常漫长的三天。
“大姐姐，你不吃的吗？来，给你薯条。”
洛悠悠递来薯条，陆冷星没有接。
她望着眼前这根金灿灿的马铃薯油炸物，突然便开了口：“洛悠悠，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薯条呀。土豆。马铃薯。potato！p-o-t-a-t-o——potato！”
林克砸吧着嘴嚼东西，还抽空哼哼了声：“洛悠悠你炫耀英语，小学生一样！”
“你才是小学生！”
“呸！你是小学生！”
“你是！”
“你才是！反弹！”
“你是小学生！句号！”
“不是。”
陆冷星静静开口：“这不是薯条。”
“哎？”
洛悠悠和林克齐齐望向她。
“这是……一段代码。”
“一段代码而已。”她说道。
“这段代码，输入在电脑中，通过编译转换为机器指令，机器指令继而转换为电子信号，电子信号再转换为神经信号，你在水箱中的身体通过管线和计算机相连，这些信号一一导入你的大脑，所以你产生了这是薯条，而你在吃薯条的幻觉。”
“这是幻觉，洛悠悠。”
啪嗒。
薯条掉在了桌子上。
洛悠悠呆呆地望着陆冷星。
她当然没听明白这段话。
她只不过是一个三年级小学生，虽然成绩很好，懂事听话。
但怎么可能听得懂这些呢？
陆冷星继续说：“当然，不止薯条是假的。你也是假的，你身旁的林克也是假的；你家里面，温柔又严厉的、当班主任的妈妈，也是假的；你的爸爸，当物理老师的爸爸，说话总是很幽默，他也是假的；因为你爸妈工作都很忙，平常外公外婆总会去你家帮忙照顾你，做饭给你吃，没错，和蔼可亲的他们，也是假的。”
“不仅如此，你现在待的这个肯德基，也是假的，看到那边那个服务员了吗？她的笑容真是敬业啊，她是假的。那边的桌子、滑梯、桌上的食物、汉堡包……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陆冷星站起身，手撑在桌子上，目光落在洛悠悠身上，一字一句道：“洛悠悠，你快明白过来，你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全部都是假的，全部都只是青之塔第四层房间内的装置，在你脑中生成的虚拟产物。是假的。”
洛悠悠望着她。
一秒，两秒。
薯条掉在桌子上，软塌塌，金黄的颜色慢慢模糊了。
豆大的眼泪从洛悠悠眼眶中涌出，啪嗒啪嗒往下落。
陆冷星一怔。
林克嗖地站起身：“你干什么！坏女人！我、我、我！我按报警器了！”
他高高举起儿童智能机，手指抖了抖，嘴巴也抖了抖：“你居然弄哭了洛悠悠！我、我我我真的报警了！！”
他喊得很大声，周围的顾客不禁把视线投向陆冷星这里，指指点点。
陆冷星这才觉得不妙。
洛悠悠还在哭，并且哭得有些止不住。
林克说了半天报警，才后知后觉发现这种情况下应该先让洛悠悠别哭了。
“喂，洛悠悠，你别哭啦，这个坏女人欺负你，我们一起报警啊！”
洛悠悠呜呜咽咽：“不是假的……才不是假的……”
陆冷星呆愣愣地站着，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想解释什么。
但她没来得及解释。
因为就在她想开口止住洛悠悠眼泪的时候，她看到了玻璃窗上闪过的一道人影。
她唰地瞪大了眼。
下一秒。
在林克拍着洛悠悠的背，好歹止住了这个小女孩连绵不绝的眼泪的时候——
陆冷星嗖地冲出肯德基。
跑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1617:14:30~2020-05-1717:21: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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