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路西菲尔突来的讯问打断了闻忻的思绪。
闻忻放下手,疑惑抬头,“神子大人？”怎么？幻境威力那么大,路西菲尔失忆了？
“你是男的，你不是阿拉姆。”尽管他不注意教堂琐事,但另外十一个天使长在路西菲尔那里还是有姓名的。他记得阿拉姆曾经是个胆小寡言的女性天使，先前闻忻的表现让他以为阿拉姆是因为堕魔而改变了性格,每一个堕魔的天使性格都会大改，或者他一直如此,只是在伪装。
可眼前的男性不是阿拉姆，除非教堂在初选天使时弄错了天使的性别，可这种情况概率很小。
假使恶魔不是阿拉姆，那真正的阿拉姆去了哪里？他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
男的。
男的！？
闻忻意识到了不对,障眼法只对游戏中人有用,他自己是不受其影响的，毕竟就算是假的,看着自己顶着胸也很奇怪。所以他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的暴露。
“000？”闻忻环顾四周一圈,并没有看见熟悉的金属球。
回想着梦境中的一切,000的声音在梦中渐渐破碎。闻忻心底一沉,明白幻境砍断了他和000的联系，眼下的形势容不得闻忻多想，安抚震惊的路西菲尔才是最要紧的。
“我就是阿拉姆，神子大人。”闻忻打定主意死不承认，“阿拉姆的治愈系魔法并不容易模仿。”
治愈系魔法确实不好假装，可……
“那你为什么……”路西菲尔欲言又止，目光艰难地从闻忻一马平川的胸脯略过。
这我就很难解释。
性别认知障碍？喜欢女装？
闻忻沉默下来，怎么都不太好解释。
眼前的男恶魔不安地了握紧手，情绪低沉道，“我喜欢一个人，可他是男性，喜欢的是女性，所以我用了秘法，假装成了女性……”
你懂我意思吧，闻忻殷殷切切地抬眼看向路西菲尔。
喜欢？这种情绪对天使来说很陌生，戒律并不允许天使萌生爱意，难怪眼前之人会堕落成为恶魔，他没有把心思放在光明神上，爱意的蛊惑让他投入了魔神的麾下。
“你还喜欢他？”路西菲尔觉得心口猛地揪动，心脏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鼓动却施展不开。
为什么要弃光明神投入别的地方，为了一个并不爱他的男人？
“喜欢。”闻忻努力地给自己操深情人设，攻略对象钢铁直的事他还记得，在路西菲尔面前活活被扒了马甲，闻忻不指望能靠爱情来攻略他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努力做个好兄弟。
心口更闷了，带着刺疼，这个恶魔不仅实力弱，还不聪明，十分倔强，路西菲尔觉得心口的疼痛开始往头上蔓延，比凯特试图操控他造成的疼痛更加剧烈。
他转过身，不愿在看罪魁祸首。
果然，路西菲尔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后就不想搭理他了。
000的消失让任务几乎停滞，闻忻迫切地希望000赶紧回来，要是兄弟线攻略不下去，他只能回档重来，捂好马甲再次攻略。
“神子大人？”对着路西菲尔冷酷无情的背影，闻忻小心翼翼地开口，“接下来要去哪里？”
“回迷雾森林。”既然已经得知真相，被污秽的教堂必须得到光明的净化，给他送信的恶魔早有防备，掌握不少凯特的信息，他消失了十几天，是时候回去筹谋，和恶魔适度的合作是个不错的选择。
“神子大人，我们……”早死早超生，闻忻索性道，“我们怎么回？”
路西菲尔对待别人的态度闻忻还是知道的，秋风扫落叶一般冷酷，闻忻要不是仗着迷雾森林里的救命之恩，都不敢在路西菲尔面前皮那几下。
不过现在他变回原身份，路西菲尔估计不会再惯着他了。
“怎么来的怎么回。”恶魔看上去很不安，似乎是担心自己把他抛下，耷拉着脑袋，路西菲尔觉得阿拉姆又聪明了点，胸口的疼痛缓解，他面色柔和下来，一把抱起娇弱的恶魔。
这么顺着他吗？要不是游戏人设的力量强大，闻忻都要产生能继续攻略的错觉了。
怀里抱着的是男恶魔，不算违戒，路西菲尔略微放松，甚至还有余力观察阿拉姆的新长相。
那是一张稠丽至极的脸，但因为上眼睑的下垂又带上了一抹倦意，仿佛这世间没什么能吸引住他的目光，让他愿意停留。
深情又薄义，充满矛盾。
路西菲尔移回眼，“你要变回去吗？”
他其实并不想让恶魔重新套上假面，明明他本来的一切就很好。
“现在不行，
”闻忻努力找着借口，“秘法的使用有时间间隔，不是很稳定。”
具体得看000什么时候回来。
“你得想个新身份，阿拉姆的身份你暂时不能再用。”他停顿一下，眼神飘向前方，别扭道，“你现在就很好，不需要为别人改变自己。”
这已经是路西菲尔能说出的最暖心的话语了。
不过闻忻没有体会到他的苦心，只道自己没了机会，暴露身份后路西菲尔已经不在乎他究竟什么样子了。
恶魔半天没有回应，路西菲尔看见他低落的样子，只以为戳中了他的伤心事，他忽略掉莫名的不爽，转移话题，“你不要再展露治愈系魔法，就说是我帮助转化出的天使，你自己取个新名字。”
爱情线走不了，闻忻不放过任何一个和攻略对象套近乎的机会，“神子大人能帮我取吗？”
父子情他都认了。
他来取吗？
路西菲尔一阵恍惚，他惯来不爱与旁人扯上关系，却不受控制地应下了闻忻的请求，“阿斯莫。”
阿斯莫，意为欲望。
怀里的恶魔，无时无刻不在挑起别人的欲望。
——
迷雾森林里，丢失了天使长之首的众天使不肯放弃，依旧在找寻着路西菲尔的踪迹。自从路西菲尔消失后，恶魔的攻击变少了，只有几次偶尔袭击。
他们大肆驻守在迷雾森林的各处，一点点地往深处行进，路西菲尔或许就在里面。
天际处突然有耀眼的神光，神光中蕴含的能量让注意到的天使发出一声惊呼，“是神子大人！一定是神子大人！”
一惊一乍的叫喊没有引起其他天使的斥责，快一个月没有经受净化仪式的洗礼，天使们都不复先前淡漠出尘的模样，展现出了各自曾经为人族时的独特性格。
“真的是神子大人！”他们看到了路西菲尔的专属服饰。
“神子大人平安回来了！”
“太好了！”
惊喜的声音伴随着路西菲尔的落地戛然而止，他们向来光辉、疏远，不与人亲近的光耀晨星，怀里抱着一个天使。
即使是一个男性天使，这也足够让他们震惊到说不出话来。要知道路西菲尔从不与别人触碰。
气氛陡然凝固，只剩下山风吹过枝头的簌簌声。
查德西尔率先打破寂静，“路西，阿拉姆去了哪里？”他记得阿拉姆和路西菲尔是在一起的，那个不起眼的残疾天使如同蒙尘珍珠，在这次外出绽放出了光彩。她的性格和切西亚有些相像，查德西尔不免有点在意。
“她回了神殿。”路西菲尔面不改色地撒谎道，“我们被恶魔攻击，她受了伤，我已经把她送出迷雾森林，委托分教的人带她回去了。”
“那这位是？”查德西尔压下微妙的失望，看着闻忻疑惑道。
“阿斯莫，”路西菲尔第一次主动介绍起别人，“送完阿拉姆回来的路上遇到的，他有潜力，我把他转化成了天使。”
“哦，天呐。”天使群里发出窃窃私语，“神子大人的实力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除了神父，没有天使能将人族转化！”
“如果神父知道，一定会很欣慰的！”
崇拜仰慕的眼神齐刷刷地投向路西菲尔。
神子大人心中默念光明圣经，忏悔自己的谎言。
查德西尔将闻忻探查了个遍，彻彻底底，里里外外，他确实是个天使。
查德西尔满意极了，路西菲尔的实力越强，他们合作攻打教堂，绞杀凯特的胜算就越大。
路西菲尔知道恶魔想跟自己达成合作，恶魔自己都分为两派，再待在迷雾森林只是浪费时间，“我突入林深处，林中已无大量恶魔作祟，我们先回镇上修整一晚。”
集齐人马，路西菲尔率队离开。
闻忻被天使们缠住了身，没能及时跟上路西菲尔，被天使们拢在中心。
“阿斯莫，神子大人为什么对你那么亲近？”他们好奇极了，没了净化仪式的压制，众天使人性爆发，八卦的八卦，好奇的好奇，嫉妒的嫉妒。
看着某些女性天使眼中的试探，闻忻深沉道，“也许因为我是神子大人转化的，他对我有慈父心态吧。”
“是吗？”克洛娃疑惑道。
天使们都半信半疑。
“是的，”闻忻斩钉截铁，“就像神父凯特，凯特对你们不就和神子大人对我一样吗？”
“对哦。”
“好像是这个道理。”
看着天使们的恶意被自己瓦解，闻忻得意地挑挑眉。
路西菲尔在队伍的最前面，马缰被他捏紧变形，查德西尔调笑道，“是吗，路西？你要做‘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