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刀指万丈天 阅读至0%

第70章 刀指万丈天

书名:(快穿)我有一点可怜你 作者:脱壳 本章字数:1018字 更新时间:2021-07-31 15:53
    李雁行及笄的那一年,李恭之为她请封武平将军。
    徽宗允了,然后又特封她为武平郡主。
    大唐曾经也出过女天子,然而女将军,她是第一个。
    那一年,她独自一人带着三千士兵打退了突厥的五千骑兵,从此威名远扬,唐朝上下都知道秦王李恭之有一个女儿,天生便是当将军的人。
    徽宗大喜,传李雁行面圣。十五岁的李雁行没有大包小包,只是卷了一个布囊,骑着马来到了长安。
    西北的人还记得,离开的那日,少女身着男装,头发披散,被大风吹得扬起,眼尾随便一扫,便是不经意间的风流。
    也就是在那一年,她碰到了这一生的克星。
    李晏然。
    那时候的李晏然十七岁,比她大了两岁,却是她的小叔叔。
    他是天子的老来子,出身却不怎么光明正大,是太后身边的宫女引诱徽宗所生,刚刚诞生便被厌弃。
    只不过在他五岁的那一年,太子坠马身亡,徽宗怜惜皇后孤苦无依,便同意她将李晏然过继在膝下。
    他就这样,从宫里任何人都可以欺负的角色,摇身一变,变成了中宫的养子。
    原本的李晏然连一个名字都没有,还是皇后从“四海晏然”中摘了两个字,全了字辈,他才得了一个称号。
    虽然都是少年人,只不过十七岁的李晏然和十五岁的李雁行截然不同。
    李雁行长在边关,染上了一身兵痞的吊儿郎当,只不过奈何皮相好看,勉强还是显露了几分知书达理的姿态。
    她喜欢看长得俊秀的少年,而西北的男人大多五大三粗,故而美少年格外稀奇。
    李雁行的这点癖好西北人人皆知,大多都是一笑了之,可是如今她在京城,便也要收敛几分脾气。
    可是当她看见李晏然的时候,那一个漫不经心的回头便成为了永恒。
    那是在她的接风宴上,徽宗心喜,命人在御花园设宴,而李雁行坐在皇帝的右手旁,面上笑意盈盈,心中却觉得颇为无趣。
    她不爱歌姬舞女,也不喜轻歌曼舞,更不喝带着甜味儿的果酒。
    长安的歌舞,她总觉得绵绵无力,看着乏味。
    她是西北的人,天生便喝烈酒,纵横大漠,与那里的儿郎一起持刀抵御外敌。
    李雁行不明白,他们拼死守护的长安,怎么就只剩下了靡靡之音呢?
    她不懂。
    就在她强迫自己聚精会神的时候,李晏然出现了。
    那个少年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头上是含苞欲放的海棠花,一阵微风徐徐吹过,一朵花苞便飘了下来,落在他的肩头上。
    他捻起了那一朵花苞,玉白的手指修长,衬着那泛着粉红的海棠花,格外好看。
    少年穿着蓝衣,乌发垂下,沉稳而安静,身量有着青涩的挺拔。
    李雁行看呆了。
    此时所有的濮上之音,所有的春风十里,仿佛都凝聚在他的身上。在他的身上,她看见了大唐摇摇欲坠的盛世。
    所谓的钟灵毓秀,说的恐怕就是这个少年了。
    许是听见了宴席中传来的笑声,那个少年转过了身,然后他们的目光就碰到了一起。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李晏然的脸。
    长眉入鬓,眼含春寒料峭的冰意,双唇微抿,面容俊秀,就如同天边的一轮明月,带着凡人无法触及到的清冷。
    也是李雁行这一辈子都无法揽入怀中的遗憾。
    他不急不慢地走了上前,向徽宗与皇后行了礼,声音如同泉水潺潺,平缓低沉。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最后不急不慢地叫了一声“小叔叔”。
    李晏然点了点头,嘴角含着一抹并不明显的微笑:“雁行。”
    李雁行没有舍得眨眼睛。
    可是后来回想起
    来,那便是一段孽缘的开始。
    李雁行到了长安之后,便再也没能回到西北。徽宗开始忌讳李恭之这个年富力强的养子,扣下了她当人质。
    这一扣便是三年。
    这三年中,徽宗归天,李晏然由世族扶持,坐上了皇位。
    没人知道,他们两个在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海棠树下许了终生。
    说不清是谁主动,就好像是心中的那一点悸动没有关好,稀里糊涂地跑了出来,于是撞在了一起。
    互相告白的那一天,风很温柔。
    李雁行是真的喜欢李晏然。
    喜欢到什么程度呢,恐怕就是就算他违背诺言,将她依旧扣在长安,她也没有丝毫怨言。
    她叫他“小叔叔”,一声声,满是欢喜。
    李雁行对李晏然的喜欢始于皮相,可是却最终沦陷于他的温柔之中。她懂他的抱负,懂他的雄心壮志,知道那一副俊秀的面孔下面,是一颗存了大志的心。
    李晏然登上皇位,李雁行付出了她的名声。
    为了替他打探消息,她便伪装成了一副风流妄为的模样,来者不拒,后院男宠无数。她随意出入青楼楚馆,夜夜笙歌,于是世人便知,秦王李恭之的女儿李雁行荒诞不经,毫无礼数。
    可是她不介意。
    李晏然想要的一切,她都会为他拿到。
    他想要收复突厥占据的三州,那么她就做他的刀尖,任他指往何处,都为他所向披靡。
    他想要四海升平,她便当他的盾牌,为他守护这一世的安稳。
    下一世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所以她只求这一世。
    可是李雁行没有想到的是,李晏然其实不要她的参与。
    他们当年说好了只有对方,可是李雁行十六岁那一年,李晏然娶了贵妃。她十七岁那一年,他有了九嫔。
    而今年,她十八岁,他要立皇后了。
    将要被立为皇后的那位姑娘来自世族郑家,明眸皓齿,笑起来是一副委婉羞涩的模样。
    也是李雁行永远都不是的样子。
    如今的李雁行有着盛誉长安的美貌,却声名狼藉。
    也许是装风流久了,她也越来越适应现在的角色,左拥右抱。有的时候她看着跪坐在她身旁的那些少年,总觉得自己亏了,看了那么多年,却一个都没有碰过。可是当她觉得自己能忘记他的时候,只要看见他,听他低低唤一声“雁行”,她立马就能放下所有武装,欢天喜地地扑进他的怀里。
    可是他就要成亲了。
    之前的那些她可以既往不咎,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他要娶的是皇后,他这一辈子的妻子。
    李雁行再怎么放浪形骸,也不愿意插在他们两个之间。
    什么是妻子。
    那个可以和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离不弃的那个人。
    那是李雁行第一次意识到,他是她的小叔叔,也就代表他们之间有着无法跨越的沟渠。
    就算他们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那也不可以。
    她想着是时候与李晏然告别了。
    可是那实在是太痛了。
    她从十五岁开始爱他,怎么就能在十八岁那一年开始不爱他。
    心悦他已经成为了习惯,如今要剔除,便如同心口剜肉一般难受。
    从此他不是她的小叔叔,却也只是她的小叔叔了。
    李雁行爱得太惨了,于是要离开的时候就越痛。
    她为他失去了很多东西。
    可是最后的体面,她还是想要留着。
    她是徽宗之孙,秦王之女,战功赫赫的武平将军。
    李雁行不会哭哭啼啼,也不懂洒泪难别,她只知道当断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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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sp;  只可惜她在道别的时候最后抱了一次李晏然,却被郑家的姑娘看见了。
    然后接下来,便是她与当今天子的艳事传遍了大街小巷。
    世族权大,丝毫不忌惮李晏然。
    为了保全李晏然,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辱骂,只说是她自己没皮没脸,不顾脸面,痴缠着天子不放。
    也就是这样,她成了众人皆知的淫/娃/荡/妇。
    为了以示天威,李晏然判她挨了五十棍的刑罚。
    她挨打的时候,李晏然站在台阶上,垂着眉眼,夕阳的阴影打在他的脸庞上,一片阴暗。
    等她回到郡主府之后,便得知秦王李恭之突然离世的消息。
    李雁行喷出了一口血,昏了过去。
    然后醒来的,便是关山月了。
    又或者就是李雁行自己,只不过不再糊涂。
    她休养了一个月,却还是落下了病根。最后她下了床,上了马车,说是要去面圣。
    马车行驶在街上,她在里面面无表情。
    刚才十六个侍卫中有两个前去安葬那些孩子了,剩下只有十四个,等到了宫门口的时候都不然进去,留了下来,守候在外面。
    她下了车,看到一顶软轿。
    苏全安说那是天子为她准备的。
    苏全安是如今的大内总管,李晏然身边伺候的人。
    李雁行微微笑了一下,对他道了一声谢,便上去了。随着苏全安的一声“起轿”,那顶朱红的软轿便被抬了起来。
    轿子起来的时候有风刮了进来,她毕竟还没好全,被冻得打了一个寒颤,捂着嘴轻咳了两声。
    苏全安在外面听着,心里一酸。
    他是随着李晏然一路走来的,李雁行的委屈,他看得一清二楚。
    如今李晏然继位了,李雁行非但没有出人头地,反而是落下了一身的病根。
    只可惜陛下也难啊。
    那顶朱红的小轿被抬到了养心殿的殿前,李雁行走了下来,向苏全安点了点头:“公公。”
    苏全安马上行了一个礼:“将军。”
    李雁行有些恍惚。
    已经有多久了,自从别人叫过自己将军。
    她都已经快忘了那驰骋沙场的岁月,更何提别人了。
    李雁行低头笑了,踏进了殿内。
    养心殿内烧着冬日几乎无迹可寻的银骨炭,浮着龙涎香的暗香。李晏然坐在文案之后,一缕白烟飘在他的面前,遮住了他的眉眼。
    光是这么看着他,已经能看出来他的身量有了男人的宽厚。
    他到底也有二十岁了。
    “陛下。”她伏下身,趴在地上,叩了一个头。
    李晏然听见声音,抬起头来,这时才看得清他的眉目。
    他委实生得好,骨相一流,长眉修目,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沉静又淡漠。
    看到她的时候,他才露出一抹不甚明显的微笑:“雁行。”
    他放下奏折,走进了内殿,招了招手,让她过来,而她也听话地过去。李晏然盘膝坐在美人榻上,黑发垂下,肤色瓷白,而她跪坐在下面,抬头看着他。
    李晏然将一只手放在她的头上,微微摩挲了一下:“还疼吗?”
    李雁行摇了摇头:“不疼。”
    李晏然点了点头:“那就好。”
    那就好。
    他便不再开口,李雁行也不说话,任由两个人沉寂在一片四下无声的安静之中。
    最后李晏然还是张了嘴:“怎么过来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理解他的意思。她看懂了里面的了然,也看见了一丝几乎捕捉不到的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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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p;“家父已逝,如今西北无人镇守,还请陛下开恩,放微臣回家。”
    “回家?”李晏然像是想要弯一弯嘴角,却到底没能笑出来,“也是,三年了,你都不曾回去过。”
    他静静地看着她,眼珠漆黑,面色苍白,双唇微抿。
    往日他这么看着她,她就已经心软得溃不成军,可是如今她只是垂下了眼睛,点了点头:“是。”
    李晏然的另一只手微微收紧了手指:“雁行,你想要我放你走吗?”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他们之间,这恐怕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一留一走,两个本来就不属于一个世界的人还是终究要分开了。
    他垂下眼帘,眼睑微微动了动,修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
    不知怎么的,她想起了小时候在大漠见到的一只蝴蝶,断了一半的翅膀,也是这样停在枯萎的树干上,轻轻颤抖。
    “好。”
    “我放你走。”
    李雁行最终还是笑了,叩了一个头:“微臣多谢陛下。”
    李晏然也微笑起来,挥了挥手:“去吧,朕忙得不行,又被你打断了。”
    她点了点头,站起了身,一步步地后退了出去。
    走到殿门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抬起了头,直视着他的面容。那一刻她仿佛想要说什么,却最后还是没能说出来:“小叔叔,保重。”
    我望你平安,盼你无忧,求你心想事成,想你吉祥如意。
    这一别,也不知道多少年之后才能见面。
    如今我虽然有千言万语想要对你吐露,却还是只能道一声保重。
    我惟愿世间苦难在你面前烟消云散,一切哀愁在你身旁微不足道,人生百味,你却只能尝到甜蜜。
    李晏然微微笑着,摆了摆手:“走吧,一路平安。”
    李雁行退了出去。
    只不过她觉得,她好像是看到了一丝水气从天子的眼中滑过。
    那个年轻的天子独身坐在美人榻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地望着她。他的周边是空旷而华丽的宫殿,却唯有他一个人衣裳单薄,沉默而安静,看着即将走出殿内的女子。
    她没有再想下去。
    如今这样就好。
    他是君,她是臣。
    他在朝堂上执掌万里江山,她在边关为他开拓疆土。
    谁说一定要在一起呢?
    宿命就是与他们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她爱他,可是他是她的小叔叔。
    那就不爱了。
    所以……
    这样就好。
    ……
    踏上软轿之前,李雁行被叫住了。
    她转过身去,看见了郑家的姑娘。
    郑姑娘虽然还没有成为皇后,却已经住进了椒房殿。
    世族权大,无所不能。
    李雁行转身行了一个礼:“郑姑娘。”
    她虽然口称“郑姑娘”,可是行的却是臣子对于皇后的礼。
    郑姑娘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羞赧:“郡主客气了。”
    “若姑娘无事,还请恕微臣先行一步。”李雁行一直低着头,不抬头看她。
    “当然,不好耽误郡主。”郑姑娘点了点头。
    当她抬脚的时候,郑姑娘轻轻说到:“如今郡主有了自知之明,自然是好的。”
    李雁行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放下了帷裳。
    这样就好。
    别的都无需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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