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橙心娱乐那几位是选秀前才组的临时组合不同,贺瑾和林瑜是同一批进公司的练习生。
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匠人文化办公楼的底楼门口。
那时候应该是夏季末尾，天气还很热。
贺瑾刚下公交车,把帽子戴正，绕了两条街才找到匠人文化的办公楼。
他正准备进去，却被旁边伸来一只手挡住视线。
那只手的主人挥了挥,站定在他面前,非常礼貌道,“你好，请问你也是来匠人文化面试练习生的吗？”
那是一位相当漂亮的少年。
他下巴偏尖,脸颊两侧却圆圆的,头发微卷,比他矮半个头,看起来可爱又容易亲近。
贺瑾看了他一眼,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很明显透着你怎么知道的疑惑神情。
“因为你长这么帅，不是爱豆就是爱豆预备役。”
“我叫林瑜，我也是来面试的！”
林瑜朝他笑了一下，露出右脸处的半个梨涡，接着手指捏了捏自己的小卷毛,有点不好意思道,“就是我刚刚好像走错路了,请问面试是从正门这里进去，然后上十楼吗？”
贺瑾点了下头。
林瑜又弯起眼笑了：“那刚好，我们一起走吧。”
一路上，他一直在试图和他套近乎：“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呀？”
“你几岁了？”
“以前有学过唱跳相关吗？有经验吗？”
那时候他对林瑜的印象就是一个话多且密的漂亮少年，有点自来熟，还喜欢碎碎念。
但他却不讨厌他。
以往他接触过的人，在和他聊天几句碰壁后往往就会放弃。
他像一座沉默的冰山，吓退了许多试图和他亲近的人。
但林瑜不会。
他就像个永远充满热情的说话永动机。
无论你回不回应，他都跟在你旁边，认真且礼貌地和你聊天。
如果你表现出来情绪不快，他就会考虑是不是自己说的话过分了，并很快避开这个话题。
已经很久没和人打过交道的贺瑾当时觉得。
这种感觉，好像还挺好的。
—
贺瑾凭借自己扎实的唱跳能力顺利进了匠人文化当练习生。
匠人文化虽然是个刚起步不久的小公司，但提供给练习生的待遇还不错，尤其在住宿条件方面，竟然是双人宿舍。
好巧不巧，他的室友就是那位早上遇到的林瑜。
“啊你好，好巧啊。”
他又笑起来，明媚而灿烂，“我们又是一个宿舍的了，以后就麻烦你多多照顾了。”
就这样，他们成了同伴。
这一批进来的练习生有十个，培训时长一年，等一年之后择优送去选秀。
剩下没被选中的则继续再训练一段时间后，等着公司包装他们后再出道。
毫无疑问，去参加选秀是所有人的首选。
选秀节目的曝光度很高，是提供快速踏板进入娱乐圈的机会，也是最方便的一条捷径，这也是近几年来爱豆行业人数突然暴增的原因。
就算在选秀节目里没有出道，也会吸一波粉丝，回来训练后再出道，热度会更高。
所以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奔着选秀去的。
贺瑾和林瑜也不例外。
只是他们两个人，在公司的境遇却完全不同。
林瑜人缘是公认的好，几乎和公司每个人都相处融洽，所以全公司上下把他当团宠宠着。
而贺瑾沉默寡言，不爱搭理人，人生爱好除了不停地反复练习，就是就对着墙角发呆。
久而久之，除了同宿舍的林瑜，也没有什么人愿意和他来往。
这要是换了普通人身上，问题并不大。
但作为一位将来要上舞台，要靠粉丝吃饭的爱豆，他显然是不合格的。
在同一批进来的练习生中，他是镜头感，综艺感并列最差的人。
某天训练过后，老师将他留下来单独谈话。
“你的目标也是去参加选秀，对吗？”
见贺瑾点了点头，她又道，“参加选秀，首要的是要能吸粉，要让观众喜欢。但没有人会喜欢一个不和观众互动也不说话不表现自己的人，就算你实力再好也没用。”
“就算送你去选秀，你这样也会没有镜头的知道吗？”
“算了。”
老师叹口气，道，“你还是跟着林瑜多学学吧。”
……跟林瑜学吗？
贺瑾眼神暗了暗，终于还是没说什么，给老师鞠了个躬就离开了。
—
贺瑾回到宿舍的时候，林瑜正在换被套和床单。
他刚刚躺床上吃零食，洒了一床，又不太擅长套被套这活，这会儿正头痛无比，见贺瑾回来，脸上马上转为欣喜的表情，“回来啦贺哥，来帮我搭把手。”
贺瑾沉默着走过去，给他拿着被套一角。
林瑜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愣后问道：“你不开心啊？”
贺瑾没说话，他便兀自猜测道，“是……刚刚被训了吗？”
“唉别太在意，我和你说，老师们就是这样的。”
“你看我因为偷偷摸摸逃课被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别太往心里去。”
贺瑾依旧一言不发地帮着他把被套换好，给他递过去：“好了。”
林瑜又开心了，脑袋上的小卷毛跟着一起抖起来：“谢谢贺哥！我最爱你了！”
贺瑾的瞳孔怔了怔。
他又想起来刚才老师说的话。
和林瑜学学。
学什么？
是学他自来熟的本领，懒散的训练态度，还是这幅漫不经心对谁都能说出爱你的样子？
贺瑾莫名地有点心情不畅。
他坐回自己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发着呆。
“怎么啦贺哥？还是不开心啊？”
林瑜在他旁边坐下，眨眨眼，见他没反应后，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贺瑾这才像是从自我世界中苏醒过来，应激反应下一把捏住了他戳过来的手指。
林瑜被他捏得一痛，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贺瑾对上他的视线。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林瑜的眼睛。
他眼睛非常漂亮，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坠在里面化成一池潭水，好看得他几乎移不开视线。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连捏着他手的手指都开始隐隐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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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那些关于林瑜的回忆，在这一瞬间突然席卷而来。
林瑜天生爱笑，笑起来时右脸处有一个梨涡，眼睛弯弯的，可爱又讨喜。
他虽然表面看起来乖巧，其实私下倒并不是全然如此。
比如他身体素质和同批练习生比起来差一截，所以累了的时候会偷偷摸摸逃掉训练课程，被发现之后通常用撒娇萌混过关。
他容易感冒，每逢换季的时候必要生一次病，偏偏生病的时候也喜欢瞎折腾。
他喜欢吃零食，所以时不时会逃出去买，被抓住罚过好几次写检讨。
……
贺瑾突然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记住了林瑜这么多事。
他猛地抽回手，别开视线。
林瑜愣了一秒，随即声音软下来，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贺哥，你生气啦？”
“没有。”
林瑜抿了抿嘴，伸手晃晃他胳膊：“对不起嘛。”
“你想吃什么，我一会儿去给你买好不好？”
“我没生气。”
贺瑾有点无奈叹口气，“真的没有。”
林瑜眨眨眼，似信非信地点了头：“好吧。”
他小声哄他：“那你也不要不开心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贺瑾垂眼，看了林瑜半秒，知道他再不说点什么他肯定还会不放心，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放心，真的没有。”
结果当晚，贺瑾从练习室单独加练回来的时候，在床边看到了一盒巧克力。
旁边附了一张纸条。
吃点甜食就不会不开心啦。^v^
PS：超——难买！快夸我！
公司为了管理他们的体重，平时是禁止点外卖和买零食的。
林瑜好几次买零食被抓包写了检讨，自然也是公司的严格看管对象。
就这样，他还冒这么大风险特地溜去24小时便利店里给他带巧克力回来？
贺瑾看着纸条，又抬头看了一眼上铺已经睡着的林瑜，忽然笑了。
……小傻子。
我真的没生气，也没不开心。
你又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哄我啊。
他很少笑，如今连扯起嘴角的弧度都觉得有点陌生，只是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相当舒服。
仿佛他心里有一处冰冷又僵硬的壳碎开了，里面有汩汩泉水往外不停地冒出来，最终流到他的心房内。
贺瑾在心里细品了一下这感觉。
甜的。
—
贺瑾知道有什么在慢慢变得不太一样。
比如他越来越习惯顺手照顾一下林瑜，林瑜也习惯于依赖他，粘着他，两人逐渐成为了影形不离的同伴。
然而选秀考核就在眼前，他没有什么空去细想这种亲密关系有什么不对。
今年匠人打算送去两个练习生参加选秀。
不同于其他大公司，小公司能挣到名额就不错了，还要防止被一轮游零镜头炮灰掉，送去的人多并不是好事。
也就是说这批十个练习生，得去抢两个名额。
百分之二十的概率。
重压之下，不免有点人心惶惶。
流言蜚语也逐渐在练习生中扩散开来
。
考核在即，练习室晚上加练的人越来越多。
贺瑾扫了一眼那边站着聊天的几个人，考虑着要不要换个安静点的地方单独练习。
他撑着栏杆，休整片刻，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了那几个人的小声交谈。
“你们听说了没啊，好像有人已经内定了一个名额了。”
“不会吧，谁啊谁啊？”
“还能有谁？上面喜欢谁你看不出啊。”
林瑜平时在群体中人缘不错，所以一时间其他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贺瑾撑着栏杆，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脸黑得简直不像话。
不过那几个人并没在意贺瑾的存在，所以讨论声不轻也不响，刚好能让他听清楚。
“我就知道是他……不过他是挺优秀的吧，公司想捧他也正常。”
“这不一样吧，人家玩儿1进1，我们玩9进1，是你你能舒服吗？”
“谁知道他后面有什么关系呢。”
贺瑾皱了下眉，突然就觉得非常烦。
作为爱豆，林瑜确实堪称完美。
他身体不好，训练时间在所有练习生中算是吊车尾，但唱跳均是上等水平，属于典型的天赋型爱豆。
加上他长得好看，气质易亲近，一看就是能吸粉的类型。
这样的人，别说公司想捧，他要有权，他也想捧。
何况他们根本没有证据，只是道听途说来的小道消息而已。
林瑜平时怎么对他们的，一口一个哥叫，想着真心换真心，就换来这种背后议论的态度？
贺瑾无端地替林瑜郁闷起来，半天后猛地放开栏杆，发出“铮——”的一声，把那几位练习生给吓了一跳。
没等他们再说什么，他头也不回地出了练习室。
他没再去找其他地点，而是回了宿舍。
林瑜把今天的份额练完，并没有加练的打算，这会儿正在宿舍内琢磨过几天考核的选唱曲目。
贺瑾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充斥着低气压，又不肯说话，直接在床边坐下了，像是在平息自己的情绪。
林瑜把曲谱放下，想了想，凑过去，“贺哥，你是不是在担心几天后考核的事情啊？”
“没关系，我听说了，考核内容只有唱跳能力，以你的实力肯定没问题。”
“我也要努力才行，到时候我们一定去参加节目吧。”
林瑜笑起来，眼里带着明亮的光，像是已经开始畅想美好的未来了，“说不定还能一起出道呢。”
贺瑾望着他，几乎有点失神。
良久之后，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有点哑：“你想出道吗？”
“想啊，难道你不会想出道吗？”
“想。”
贺瑾在心里默默说，我想的是你出道。
他这才意识到，在遇见林瑜之前，他的世界唯有黑白两色。
而在遇见他之后，他的世界里才有了彩色的光。
他是他的救赎。
他可爱，柔软，聪明，漂亮，也有足以让他走到最后的实力，与给粉丝造梦的能力。
这样的人，天生就该去当爱豆的。
贺瑾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却非常肯定：“你一定会出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