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一个行业小群放出消息,陆氏打算七月前拍一部电影,导演未定，有意者于上午九点带简历来明光大厦参加面试。
当时群里都嘲讽声一片。
【李导】一个月拍一部电影？拍的东西不是我说能看吗？白送电影票观众都不去看
【王编】典型的外行指导内行,中国电影就是这么烂的，拍脑门儿做决定。
【沈导】还统一面试？拿着简历傻乎乎自我介绍，有点名气的导演都拉不下这个脸。
…………
群里说得慷慨激昂,宁愿站着饿死也不要跪着把钱赚了,张平看得很羞愧,要不是为了给刚出生的小女儿挣奶粉钱，他也不会来。
他翻完了群里聊天记录,想着估计没什么人来了，昨天什么都没准备,带了一份简历就过来了。
可是他走进明光大厦,他才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咦，这不是李导吗？
他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庞,还没等他按捺下惊讶，又看着沈导手搭在黄导的肩上，两人谈笑风生从他的身边经过。
几个在群里骂得最厉害的人来得最早,他们不仅准备了自己的简历,还带了昨晚挑好的剧本，情节记得滚瓜烂熟,搞不好连台词都能脱口而出。
看到张平,他们还脸不红心不跳地打了个招呼：“好巧啊,小张也来了。”
张平：…………混圈子的人心都特么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只有薄薄的几页简历，吞了吞口水，忽然开始紧张了，之前金熊奖宣布获奖作品时都没这么紧张过。
——因为陆氏的酬劳实在太丰厚了，不算票房分成，保底两千万！
何况执导陆氏的第一部电影，这背后的价值就不是能用钱来衡量的了。
“他们……是来面试的？”
程幽然的话刚问出口，她就感觉二十几道炙|热的目光投在了她身上，瞬间有点毛毛的。
“我昨天不是和你说过吗？”
陆子枭挑了挑眉，走进了会议室。
这个程幽然还真没印象了。
她环顾了一帮拿着简历目露期待的导演一眼，心情一时还没有转换过来，脑子里时不时就蹦出几个专业词汇。
本来以为是和一群女演员竞争上岗，谁能想到是一群名导任她挑！
她真是何德何能啊。
程幽然唏嘘地感叹了一句，跟在陆子枭的后面进了会议室的门。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秃头的胖子，他把简历递给了陆子枭，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自我介绍：“我毕业于中戏导演系，去年拍的《墨》入围了金马奖……”
“谈一谈你对这部电影的构想。”方流云打开录音笔，做着记录。
“我想。”
“嗯？”
方流云抬头看向他。
“我想拍一部中式硬科幻。”秃头导演看起来有点紧张，语速都加快了不少，“我有预感，这将会是中国科幻的开山之作，票房一定会大卖。”
他的语气太过笃定，程幽然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中式硬科幻？”
“是的，主角穿回古代，攀科技树、造飞船、殖民月球……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古代登月计划。”
程幽然：…………这不是科幻，这是玄幻了吧
“下一个——”
陆子枭手撑着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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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第二个进来的是不苟言笑的李导，擅长年代剧，他的思路就要正常多了：“一个月的时间，最适合拍摄的是青春片，表演要求低，成片速度快，年轻人都爱看。”
方流云点了点头。
“我手上正好有一个剧本，女主未成年和男主上|床怀孕后。”李导开始介绍剧本。
“上床？”
陆子枭抬眸，轻轻地瞥了李导一眼。
李导手一抖，严肃的摇头：“我说错了，女主做了一个梦，醒来后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陆子枭微微颔首。
“女主不得不辍学卖面条，恰逢改革开放，私营经济遍地开花，她响应国家号召，开始经营一家拉面馆，同村的村长和村支|书都对她投来了倾慕的目光……”
程幽然：……他对青春片到底有什么误解
……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只剩了最后一个导演，程幽然忽然怀疑能不能挑到靠谱的导演了，前面的导演们为了博出位都……蛮拼的。
或许是觉得拿着两千万的报酬，拍一个小制作的片子面子上过不去，一个比一个脑洞大。
灵异片的导演强烈要求去闹鬼的房子实景拍摄，军事片的导演设定主角带着核弹穿去抗日。
“张导，到您了。”
听到工作人员的提醒，张平拿好简历，推开了会议室的门，他其实没抱什么希望了，这次根本没怎么准备。
“自我介绍一下吧。”
五官冷峻的男人坐在椅子上，眉间隐约有些疲惫，他抬头看了张平一眼，无意识地带了几分压迫力，张平不自觉想低头。
“我叫张平，毕业于北影摄影系，入行第一部作品是《藏羚羊》……”
从摄影转向导演，第一部作品就入围金马奖可以说是天赋斐然了，可在前面那些大佬面前，不够看。
就算是名导也是有鄙视链的，最有逼格的是文艺片导演，最有地位的是商业片导演。
像孟朗两种片子都玩得转的就是名导中的名导了，而他这样的剧情片导演，介于两者之间，不免比较尴尬。
“您想拍什么样的故事呢？”
方流云问道。
“无人区的故事……”
张平手上正好有这么一个剧本，在无人区与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斗智斗勇。
程幽然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无人区是吗？”
方流云做着记录。
“不，我说错了。”张平看到程幽然不感兴趣的神色，立马改了口风，“我想拍的是一头虎鲸回家的故事。”
“保护动物是吗？”
程幽然转着笔开始发呆。
“不不不，我还是想探讨都市男女感情博弈。”
“能说具体点吗？”
方流云被这个词镇住了。
“一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张平解释道。
“缠绵悱恻？”
程幽然提高了音量，看不出张导这么多愁善感。
“爱情故事？”
陆子枭皱了皱眉，声线冷厉。
张平觉得他这辈子反应都没转过这么快过，他想起上次没收大女儿的一本小说：“不，我又说错了。”
“我想改编一部小说，男主是校霸，女主是尖子生，他们互换身体后发生的……友情
故事。”
友情故事？
程幽然谨慎地问道：“男主最后不会喜欢上男二了吧。”
这可把张平问住了，他踌躇着开口：“您是希望有……还是没有呢？”
程幽然：……导演你的思想有点危险
方流云做完记录，走下了位置，朝张导握了个手：“张导，今天辛苦您了，等过几天我们就会发邮件告知您结果。”
张平忐忑地离开了。
其实他不用这么忐忑的。
程幽然看着方流云整理的资料，在一堆扛着核|弹炸日本鬼子、回到古代去登月、带着剧组去鬼屋冒险的剧本构思中，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这根本没有任何悬念。
“就他了。”
果然，陆子枭站起身宣布道，淡淡地看了程幽然一眼。
程幽然立马会意地鼓掌：“陆总英明。”
会议室只剩了三个人，她的掌声显得尤为清脆，陆子枭扬眉看向程幽然，想起她银行卡还在自己这儿，朝她伸手：“过来。”
还不满意？
听到他的话，程幽然的身子一僵，她费力地推开椅子，拖着异常缓慢的步伐走到陆子枭身边。
她抬头，挣扎地看了陆子枭一眼，男人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漠，看不清楚情绪。
她下定决心地闭上眼，当着方流云的面，捏着鼻子喊了声：“陆哥英明。”
——太丢脸了。
她感觉脸在发烫，她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脸有多红了，肯定像熟透的小龙虾。
陆子枭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个样子，他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把银行卡收了回去，拖长尾音，装作困惑的样子：“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程幽然：…………好想揍他QAQ
一旁整理资料的方流云手一顿，抱起厚厚的一沓文件和笔记本电脑，迅速走向门边：“陆总，太太，我先去把资料放车上。”
她扣上门，偌大的会议室里瞬间就剩了程幽然和陆子枭两个人。
方流云一走，程幽然顿时脸不红了气不喘了，其实吧，只要没人，她叫陆子枭爸爸都没问题：“陆哥英明。”
陆子枭显然是被她的惊人的变脸速度震住了，眼底流露出一片错愕，良久无言。
见陆子枭没有说话，她试探着问道：“您要是不满意，那……陆叔？”
“陆爷？”
陆子枭终于忍无可忍了，他转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将程幽然围在了怀中，程幽然腰猝不及防地往后一折，眼看着就要倒在桌上。
陆子枭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腰间立刻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隔着衣料，被抚摸到的地方还是忍不住颤栗，男人冷冰冰开口：“程幽然，我只比你大五岁。”
“当不了你叔叔，更当不了你爷爷。”陆子枭太阳穴跳了跳，“我们是同龄人。”
同龄人……
程幽然看了眼陆子枭，斟酌着开口：“其实差五岁代沟就很严重了，我只是平时没告诉你，怕你觉得自己老……”
怕你觉得自己老……
自己老……
老……
这一句话如同魔音一般出现在了陆子枭的脑子里，他才三十二岁就被程幽然说老？
一股恼意不可避免地在陆子枭胸口蔓延，还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他看着怀里说得一脸认真的程幽然，忽然很想堵住这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