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谭小武的不修边幅成正比的是,毕盛难得在不出席重大活动的时候穿了一身黑色西装,也是他选择的最成熟稳重的一款。
沈漱石也早早换上了白衬衫黑裤子,衬衫下摆掖进裤腰里,束上一根收腰的银扣黑边的皮带,显得整个人精神又清爽。
“阿姨重要的是看见你的人,不是看你穿什么。”石头这句话算是点了题。
虽然弟弟没有说明,但是沈漱石能明显感觉到弟弟对妈妈的到来情绪复杂,有紧张,有期待,有憧憬,有慎重,不太像和自己的亲妈见面,但又像是去见什么重要的人。
阮梦溪对着镜子点了点头,理了理白色衬衫的下摆,“妈妈应该会喜欢年轻一点的,我等下再打个领结,看上去更学生一点。”
“什么叫看上去更学生,你可不就是个学生嘛。”石头在旁边拿过领结,主动替弟弟戴上。
“我说软软,你一大清早地把我们喊过来就为了这个?没别的事我就回去补回笼觉了。”谭小武打了个哈欠就要往回走。
软软伸手想要拦人,却被面前的沈漱石牢牢箍住,只能开口喊道,“等等,哥,大哥们!我还真有其他事想求求你们。”
“有事直说,咱们兄弟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哪怕是借钱,你哥也能考虑一下。”谭小武大手一挥,要知道对于一个守财奴来说,能借钱那差不多已经是血浓于水的关系了。
“不是借钱,是表演。”阮梦溪有些不好意思,“妈妈她好像不太认可我现在的梦想,我想,可能的话,能不能到时候在练习室,和哥哥们表演一个节目给她看?”
“表演?那不早点说,现在排练还来得及吗?”谭小武皱着眉,这可不像弟弟的作风。
“来得及,我问过了,姐姐说妈妈是下午四点的飞机,到我们这儿差不多六七点,我们还有将近十二个小时可以准备。”阮梦溪成竹在胸。
“那表演哪一首歌?”毕盛对此也没什么意见,甚至开始帮忙谋划思考选曲。
“歌我昨天写好了,就叫《给妈妈的歌》。”阮梦溪嘿嘿一笑,“还有沈哥的功劳,他昨天陪我一起写来着。”
他们俩离得近,打完领结,阮梦溪顺势抓住沈漱石的手。
沈漱石心里一暖,弟弟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在考虑他们的未来吧。
也许有一天,他们不仅是用歌词偷偷写明自己的小心思,也能正大光明地喊一声妈。
沈漱石从小到大不曾体会过有妈妈是什么感觉,却在昨晚和弟弟一起创作这首歌的时候,把那些难以言表,无人诉说的心里话都写进歌里。
这绝对是他创作的所有歌曲里耗时最短,但感情最真挚的一首。
写到一半他甚至中途去了一趟厕所,洗了把脸,没让弟弟看出自己哭过。
好像来星火之后,沈漱石哭了好几次,也好,能哭出来总比以前那么长的时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卖唱,一个人想过完孤独的一生好一点。
“好啊,你们俩现在都开始偷偷写歌了,快老实交代,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事瞒着我们?”谭小武一听到这里就不困了,折返回来,勒住弟弟的脖子,准备“严刑逼供”。
沈漱石哪里肯,反手也勒住谭小武的,表情玩笑里带着认真,“放手。”
阮梦溪心里一惊还以为哥哥发现了什么,眼神闪烁,不知怎么回答。
“你们一定还有事瞒着我,是不是偷偷投资买基金了?还是偷偷买房了?”谭小武不甘示弱。
毕盛在一旁松了一口气,他瞎担心什么呢,以谭小武的智商,能猜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
估摸着他是跳芭蕾跳得太久,把脑子都转着转着甩没了。
“时间也不充裕,咱们还是快点去排练吧。”毕盛一句话让这场毫无悬念的比拼尽早收场。
谭小武被勒了两下彻底清醒了,也不提睡什么回笼觉的事。
几个人上了楼,又沈漱石弹琴,弟弟先把歌唱了一遍。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玻璃,照在练习室的钢琴旁,落在身穿白衬衫的少年身上,他们一个坐着,一个站在,一个弹琴,一个唱歌,偶尔对视一眼。
“从前的从前,
我不相信世界有神灵
直到它让我遇到你
神啊
它不能无处不在
所以就创造了妈妈
这个音节包含了
所有动人的情节
你一喊
它就会应答”
少年的声音介于成熟和青涩之间,眼底好像闪着光。
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
谭小武收敛起笑容,毕盛的眼眶慢慢红了。
音乐的节奏一变,沈漱石踩着钢琴跳跃的节拍唱着rap,这是他第一次在队友面前吐露心声。
“福利院的大门要打开
今天又有新的客人要来
院长把同伴们梳洗打扮
却独独漏了我在一旁傻看
不懂事的时候问过老师
爸妈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
我记得老师欲言又止
最后我学会了不再多事”
阮梦溪温柔的目光落在哥哥身上,他知道这是哥哥给自己的回答。
他曾说,等到自己放下了,想通了,就会把一切都告诉自己,也许这首歌不是全部的答案,但也是哥哥敞开心扉的第一步。
“七岁的时候我等来了父亲
他高大伟岸满足我一切的幻想
我温柔地牵起我的手说带我回家
最后却教会了我不要轻易相信”
“自始至终
我没有见过妈妈
但我不止一次地梦到过你
我还会幻想你是否温柔美丽
是否这一切只是和我玩闹的一场游戏”
钢琴的曲风再一变。
音符流淌地缓慢了些。
弟弟的声音带着点哭腔,低着头,声音都有些不稳。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娃娃眼睛眨啊眨
谁能寄给她几句话
告诉妈妈有人在想她
别再害怕
娃娃快长大
终有一天你会能见到她”
音乐的节奏慢下来,沈漱石的声音也低沉下来。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喊这两个字。
“曾经我无数次的幻想
终于有一天
我真的看见她
我想要告诉她
; 等不及告诉她
现在就告诉她
妈妈,妈妈,妈妈
我长大了。”
谭小武已经在一旁哭出了声,毕盛搂着他的肩膀,无声的安慰。
对于石头的家事,他知道得更多,所以听来才会更触动。
他忍住发红的眼眶,用力地鼓掌。
四个大男孩,用掌声掩盖住满屋子的哭声。
谭小武听完歌,第一时间给自己老妈打了个电话,听妈妈骂了一通,还傻乐着,神清气爽地回来。
毕盛翻着手机里唯一一张全家合照,久久沉默。
阮梦溪看着墙上的倒计时,等待着和那个素未谋面却分明熟悉到骨血里的人的第一次相见。
而石头,只是擦了擦钢琴键上莫须有的灰尘,按下那些沉重的音节,藏住心底的苦涩。
阮梦溪构思很简单,这首歌不需要配什么舞蹈,只是要让星火全员表演的话,最好能让老毕和小武都在加入一点自己的心声。
毕盛却强烈否决了,“这首歌现在就是最好的,从它创作出的那一刻就已经是完整的了,哪怕加上我的和声都是画蛇添足,如果再加上小武的词和唱,估计就毁于一旦了。”
谭小武想反驳,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口。
“可是……”软软还想再说。
“我知道你希望每首歌都是属于星火的,也希望能让阿姨看到现在的你很好,星火对你而言是不可分割的整体。”毕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这些我都知道。”
“可是,你得先明确一点,这首歌是送给谁的。”毕盛深深看了眼两人。“如果是送给妈妈的话,再加入我们的话就不合适了。”
谭小武显然没听懂毕盛的弦外之音。
倒是阮梦溪一下子被点醒,抬头眼底满是震惊的看着毕盛。
毕大哥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那小武哥难道也?
阮梦溪飞速地看了眼谭小武,看对方傻乎乎的样子,顿时又放了心,好吧,他们还不算太失败,至少还瞒住了另一个,这样是不是代表外界也没人看出来?
“要表明我们是一个整体,不一定得通过表演,我们也可以准备一桌子好菜,今天不排练,我等会和小武去趟菜市场,回来给大家做一顿丰盛的晚餐。”毕盛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阮梦溪也没有了反对的理由。
晚上六点十五,阮妈准时到达别墅门口。
阮欣彤亲自开车去接的爸妈。
进门前,阮爸还给晕车的阮妈顺了顺后背,“等会可不能生气,你现在身体不好,再气着了,不好弄。”
阮妈拂开他的手,不领情,“去去去,谁说我要生气了,小溪现在可乖了,也不顶嘴了,算算都有大半年没见儿子了,我就不能是想儿子了?”
“嗯嗯,这一路都听你念叨了多少遍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夸过几句儿子,这几个小时可把几年的都夸完了。”阮爸就见不得阮妈这副嘚瑟的样子。
“我自己生的宝贝儿子夸两句怎么了,你没见这一路有多少咱儿子的海报嘛,下了飞机到处都是,现在孩子是越长越俊了,跟他一起的几个孩子也都长得不错。”
“你还愣着干嘛呀,快把我带给儿子还有他朋友的礼物拿下来啊。”阮妈大包小包地往下搬。
阮爸和阮欣彤对视一眼,两个人认命得跑到后车厢了拿行李。
阮爸叹了口气,“唉,你妈这脾气就是这样,宠的时候恨不得捧到天上去,这等会骂起来,估计连自己都骂进去,你到时候可得劝着点,我一个人可拦不住。”
“放心吧,爸。”阮欣彤一手拎着牛奶,一手拎着大礼包,领着爸妈往别墅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