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立时哑声。
好了，世界清静。
清静了没几秒,手机又嗡嗡嗡起来。
戚柒绝望地细声哼了一下,捞起一只靠垫盖住了手机。她蜷腿抱上膝盖,像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把自己缩在了沙发角角里。
她现在也确实想找个洞钻里面去。
今天发生的一切，足以让她几十年后躺棺材里想起来都能窘迫到诈尸。
今晚估计是睡不了了,戚柒一闭上眼就回到了个展——荀昱抬手指她时挑衅又鄙夷的神情，下面记者瞄准她的长木仓短炮，还有同行摄影师低声议论，打量她时的意味不明的眼神……
千盛那边早传来消息，说媒体那边都处理好了,今天的事情不可能被报道出去。
可他们管得了媒体，也堵不住别人的嘴啊。即便外界不知道，但今天的事必定已经在圈里传开了。而且越是这种模糊劲爆的私人八卦,传得越是快，且越传越面目全非。
刚才秦智颖还发消息,问戚柒是不是真的跟她堂嫂当场动手了，“卧槽听说你把人头发和耳环都撕下来了？？”
——由此可见外面已经传成什么样了。
她不要面子的啊！
戚柒拿起手边那张个展宣传页,垂睫默默看着上面自己拍的照片。
除了丢面子,更多的,还是惋惜难过啊。
她在外面呆了两周,跑了那么多地方，才拍到这些照片，想分享的心情，不亚于以前参加舞会，第一次评到全场最佳着装时想回家嘚瑟一下的心情。
结果精心准备的个展，就这么被毁掉了……
生气生气生气气！
手机执着地嗡嗡好了一会儿，最后又吱吱发出两下提示音，挂断了。
电话断了，但微信却一条又一条地涌进来。
荀勋：【戚柒，开门】
荀勋：【我们谈谈】
荀勋：【我知道你在家，你开门】
戚柒：“……”
不开不开我不开。
荀勋：【我刚才见了荀昱和我爸。你放心，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戚柒：“……”
是啊。说白了，这其实也不干他的事。
可是，戚柒还是能找到一百个怪他的理由。
谁让他没封号消息，让他们家人知道离婚的事的；都怪他公司安保不严格，把没有邀请函的荀昱放进来咬她；他不霸道荀总么，家里公司不是都听他的么，怎么连自己的二逼哥哥都管不住……
就怪他就怪他就怪他。
还有，是谁上回信誓旦旦说要保护她的？
他之前也跟她保证过，也说这样的事儿不会再发生。结果呢？
就这么个保护法儿啊？
想到这儿，戚柒突然就很委屈……
她抽了下鼻子，抬手揉了揉眼睛。
放下手，戚柒呼出一口气，轻轻甩了下脑袋。她垂睫重新看向手机，慢慢按出一行字：
【你回去吧。有些事情，我想一个人想清楚】
过了好几秒，那边才回过来消息：
【可我想看看你】
戚柒：“……”
荀勋：【你开一下门好吗？我就看你一眼，我不进去】
戚柒：“……”
我信了你的鬼。
荀勋：【我是不会走的】
戚柒：“……”
随便吧。大冬天的，他要愿意站外面挨冻她也没招。
戚柒扔开手机，不搭理男人了。
她抿着唇靠在沙发上发怔，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蹑手蹑脚地走到了窗边。
窗帘拉开一条缝，戚柒惊讶地轻“哇”出声。
下雪了。
今年冬天的初雪，就这么在夜里不声不响地下了起来。
下了应该有一段时间了，白色的雪花大片降落，已经把外面刷出一层晶莹的白。
白雪在夜色中亮得耀眼，站在雪中的黑衣男人也更打眼。
戚柒看到他像一尊雕像一样，肩上、大衣上都积了薄薄一层的雪花。
男人就这么一动不动站在雪中，等白了头。
**
“目前，公司重组收购还在准备草案中，后续还需要股东大会审议和证监会核准。具体情况都写在《资产重组预案后进展报告》中——”
“阿嚏——”
沈嘉瑞放下文案，看见老板正皱眉掩住口鼻，另一只手抽出一张纸巾。
“荀总，要不还是叫医生过来一趟吧？”
跟了荀勋好几年，沈嘉瑞印象中老板就没怎么生过病。现在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夜之间就感冒了，而且还挺严重，又是咳嗽又是喷嚏的一早上了。
荀勋朝他拜了拜手，“你继续。”
他一边听助理念报告，一边朝杯子里扔了一片vc泡腾片。
昨晚他在雪中站了那么久，她愣是没开门。
不开门也就算了，居然还找安保来轰他走！
要不是公馆的物业认识他，搞不好还真给他扭到安保那里去了……
真是翻脸不认人。
荀勋抽了下不通气的鼻子，一手划开手机。
朋友圈里没有戚柒的更新，但他意外在秦智颖早上的更新下，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智颖：【昨天一听到我感冒，今儿一早就快递把药送来了[心]谢谢我家又美又甜的小仙女[亲亲]】
底下戚柒回复：
【记得按时吃哟[心]】
荀勋：“…………”
一样的感冒，不一样的待遇：）
别人就是爱心发射感冒药，到了他就变成“不想见你我想静静”。
呵：）
荀勋赌气一般扔开手机。他垂着睫毛思考了几秒，朝沈嘉瑞打了个手势。
“给合意打个电话，叫医生过来一趟吧。”
**
戚柒整个下午都在忙着制定拍摄方案。等有时间歇一口气，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连午饭都没吃。
小助理送了刺身沙拉和黑咖啡到休息室，戚柒慢条斯理地拿起叉子，一只手习惯性划开手机。
朋友圈下拉刷新，一个万年不冒泡的人居然更新了：
【没有药。打了点滴[图片]】
戚柒点开图片，看见男人那只修长好看的手上，贴了块十字白胶布。
不知道是不是打了点滴的缘故，他冷白色的手背上，青筋起伏格外明显。
戚柒放下手里的叉子，下意识朝窗外望了一眼。
对面黑色的落地窗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生病了么？
昨晚她暗搓搓在窗帘后面观察了好久，发现这男人说不走还真不走。
眼看雪越来越大，她没办法，才打电话叫安保来拉人……
没想到还是着凉了啊……
戚柒重新垂眸看屏幕，指尖按出留言的按钮。
【不严重的话最好还是不要打点滴】
删掉。
【你没有药不知道买点吃么】
删掉。
戚柒写写删删开始烦躁，她收起了评论框，索性按下去一个赞。
赞完后又觉得自己有点不厚道。
怎么说这点滴打得也跟她有关系。
她想了想，又把那个赞取消了……
退出朋友圈，戚柒的视线落在男人微信的头像上。
记得以前他的头像是一片黑，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换了。最开始是一张罩在玻璃里的，快凋零的玫瑰花，戚柒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后来又换成了给她画的那副油画画像，这两天又换成现在这个，一个很崩他霸总人设的毛绒皮卡丘，就是那天在日本，她抓娃娃抓到送给他的那个……
戚柒又想起那天，荀勋戴着闪光的塑料发箍，站在娃娃机旁边全神贯注的那个较劲样了。
幼稚，崩人设，究极小学鸡。
饶是如此，可戚柒却挺意外发现，她好像，并不讨厌他小学鸡的这一面。
实际上，貌似只有在他暴露成小学鸡时，她才能在他面前卸掉负担和戒备。
可当他转身做回荀总时，他们之间就好像隔了什么似的，一切又都不同了……
小助理突然推门进来打断了戚柒的思绪。
“老师……”小助理欲言又止的，“荀总来了。”
戚柒愣了一下，下意识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出去，她就看见男人已经进来休息室了。
小助理很有眼色地，脚底抹油麻溜走人，出去的时候还帮他们把门带上了。
戚柒看了眼面前的男人，没说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手背——
嗯？白胶布呢？
两个手都没有啊。
手上的胶布不见了，倒是拿了个挺大的方盒子。
荀勋走到女人跟前，抬手打开了礼盒。
一盒包装精致的鲜花束出现在她眼前。粉白色的绣球和玫瑰朵朵娇艳，扑面而来带着甜味的清香。
“昨天就想给你的。”男人低低开口，低磁的声线带着明显的鼻音。
他把花放到桌子上，伸手轻轻拉上她的手，“别生气了。”
戚柒把手抽出来，又往后撤了一步。
荀勋眉头紧了一瞬，跟着往前逼近一大步，“戚柒——”
戚柒抬手抵住男人靠过来的胸膛，往前一推。
平时怎么推都推不动的高大男人，今天居然给她推得连退了两步。
他一手撑住桌子，另一只手扶上前额，眉心中间拧出深深的褶，很难受的样子。
戚柒愣了一瞬，赶紧上前。
“你，你怎么了？”
“头晕。”说着他抓上她手腕，“你别推我了。”
戚柒：“……”
戚柒也就没再甩开他。
她盯着男人虚闭的那双长眼看了两秒，“你真生病了啊？”
荀勋睁开眼，黑眸深深看着她，“你说呢”的眼神。
戚柒在那样灼灼深邃的视线中，不自觉露出那么一丢丢愧色。
“感冒很严重？”
荀勋带着鼻音“嗯”了一声，“都发烧了。”
说着他突然抓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前额上。
“不信你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