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抬眸,语气和神色都淡了不少。
“戚柒，你爸爸总是说你懂事。你从小到大,吃穿用度都是家里最好的,你爸爸把你捧手心里二十年，花费的有多少怕是算不清了——”
戚奕雄皱眉,突然打断胡蝶：“说这个干什么？”
“为什么不可以说？”蝴蝶幽幽看他，“你的女儿穿金戴银地在这个家里享受了二十年，那我的孩子呢？”
“你可以保证我的孩子能得到相同的待遇吗？”
戚奕雄：“……”
“家里的状况我知道。既然你没法保证他出生后的待遇，那多分给他一些,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有道理。”
桌边的三人应声望去，看到荀勋正往这边走来。
戚柒刚才的愠怒被讶异冲淡。
他怎么会来？不是还在外地么？
男人的声线很低,清淡没有温度,黑眸里也没有什么情绪。
他走过来坐到戚柒身边,不动声色地朝她眨了眨眼。
戚柒的心顿时定了。
不恰当地说,就有种重新投入老母亲怀抱的牢靠安全感：）
荀勋朝戚奕雄颔首,算是打招呼。
“抱歉,我迟到了。”
戚奕雄：“？”
荀勋看出戚奕雄的疑惑，“分割家产这样的事——”
他朝桌上的那些文件瞟了一眼，反问道：“我是戚柒的丈夫,您觉得我不该在场吗？”
戚奕雄拧眉，短促地摇了下头。
荀勋又看向胡蝶,缓声道：“您刚才说得有道理。”
胡蝶诧异睁大眼。
刚才那句“有道理”,她还以为是幻听。
“不过,戚柒在这个家生活了二十年，那是戚家该尽的抚养责任。”
荀勋淡淡扫了一眼戚奕雄，对方很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荀勋又瞟了眼胡蝶的肚子，“同样也是为人父母，我很诧异你会说出‘穿金戴银享受二十年’这样的话。”
不等胡蝶说话，他又继续：“当然，你们要是将戚柒从小到大的消费也纳入财产分割的考量，也不是不可以。”
戚柒扭头看老公。
作甚啊？
“不过，如果要这样算的话，那我们就把所有的账都算清楚。”
他突然抽出厚厚一摞文件，打开来，一份份摊开在桌面上——比戚奕雄刚拿出来的文件多得多，也厚得多。
“这是这些年来，荀氏对戚家企业的投资明细。”
戚奕雄浑身一僵。
“入股，控股，并购还有合作那些暂且不谈，就只看荀氏投资的这些项目。2016年，戚家打造文化旅游品牌，荀氏投资70亿。”
“2017年，我以个人的名义为戚氏开发的新产品输送资金3000万。”
“2019年，荀氏资本宣布旗下基金以近亿元人民币，独家投资戚氏文化发展集团有限公司。”
……
戚奕雄垂眼看着一桌子的合同，脸色越来越难看。
胡蝶最开始还半信半疑地翻一翻那些合同，没一会儿她就丧失了所有的底气，抱着肚子坐在一边不动弹了。
/
荀勋只念了一半就不念了。
他淡淡扫了一旁的两人，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还继续算么？”
沉默。
戚柒却在这沉默中听到了若隐若现的啪啪打脸声。
荀勋放下茶杯，微微交叠双腿的姿态甚至有点悠闲。
一个在最大财团天天和那些顽固老臣们周旋的人，一个靠猜心就能在家族内战中厮杀出围的继承人——
这种纠缠，闭着眼睛解决他都觉得多余。
“将戚柒在戚家的消费纳入财产分割的考量，可以。那我对荀氏的投资，是不是也该还回来？”
沉默。
沉默中透出瑟瑟发抖的窘迫
——还不起。
荀氏的那些投资合同上的金额，好几份单拎出来，都要比戚奕雄留给戚柒的财产多。
良久静默后，胡蝶很轻地“哎呀”了一声。
“这是干嘛呀？”她弯起唇角，挤出个很勉强的笑脸，“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家人，算这么清楚多不好啊……”
戚柒嗤笑出声。
“别了。”她挑起杏眼看胡蝶，“我和你总共就见过三次面。”
她似笑而非，“真的不熟。”
戚柒说完，旁边的荀勋也站起身来，一手自然牵住老婆，另一手拿起戚奕雄的财产分割文件。
“这样的分法，我不接受。”他睨向满桌子的文件，又看戚奕雄，“具体怎么考量，我相信您现在心里有数了。”
胡蝶脸色刷地白了。
——本想着多套一点钱，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她那一半怕是都到不了手了。
荀勋拿起沙发上戚柒的包，揽上她不紧不慢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对了——”
“我和戚柒的婚前协议已经废除了。我的资产，现在有她的一半。”
戚奕雄：“！”
胡蝶：“！”
荀勋平静地看着那两个人，“戚柒不缺钱，她也不图这些。”
“但她该得的，我一分都不会让。”
**
坐上车后，荀勋直接升起前面的挡板，扭过身来看向抿唇的妻子。
戚柒抬眸望着男人，“你怎么回来了呀？”
她看他的文件包，“你带着这些过来……是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吗？”
荀勋淡淡“嗯”了一声，修长的指抬起来想敲她脑门，又舍不得，只轻轻在女人鼻尖上点了一下。
“让你等我偏不听。”
“今早私院的人给我来电话，说你爸带着胡蝶去私院产检，还看了孩子的性别。”
他紧了下唇线，“是个男孩。”
“那他们今天叫你过来是为了什么，很明显了。”
戚柒垂下长睫毛，没有说话。
荀勋摸摸她的脸，“接下来的事情，就都交给我，好不好？”
戚柒“嗯”了一声，往男人跟前凑了凑，两条胳膊勾上他脖子，整个人都钻进了他怀里。
荀勋弯了下唇边，偏头在她额角上亲了亲，“对了——”
“我来之前，跟你舅舅联系了一下。”
“你妈妈去世后，你外国留给你的那些珠宝就放在你舅舅那边。我已经和你舅舅说好了，这两天就会把那些珠宝运回国内。”
他顿了顿，“不过那些收藏级的珠宝，放在摘星阁的保险柜里还是不太合适。我会在银行新开一个保险柜，到时候交给你。”
“好。”戚柒攀上荀勋后背，下巴抵在他胸口上，“还是你想得比较周到。”
她笑了下，“外公留给我的东西里，有一个小皇冠，我见过的，特别漂亮。”
她偏偏脑袋认真思考，“等一一长大嫁人，我就把那个送给她，让她在婚礼上戴！好不好？”
荀勋低低笑了下，“一一连一岁都没有，你就想她嫁人的事儿了？”
“不用，你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就好。”
再说了，真等女儿需要嫁妆的时候，他什么好东西拿不出来。
戚柒扬唇，“哟，怎么这次不舍得给你小情人了？”
前段时间荀勋又在拍卖会上收了一枚顶级粉钻。戚柒喜欢这种粉莹莹的少女心钻石，男人也知道她的喜好，以前收了粉钻，他都是定制成珠宝送给老婆的。
这次，他把粉钻做成一枚亮晶晶的发卡，然后在龙凤胎百日的时候，往一一的头上戴。
小丫头没几根头毛，根本戴不上发卡，遂放弃。
戚柒在旁边看着，嘴巴都快噘到天上去了。
男人看到，又是亲又是抱的哄了半天，还保证“只有老婆才是家里唯一的公主”。
眼看着公主又要吃味了，荀勋轻笑，搂她更紧。
“必须留给你，小皇冠当然要给公主了。”
戚柒眯眼笑，对这样的恭维十分满意。
“戚柒。”荀勋轻声，“等到五月，咱们去巴黎吧？”
“啊？”戚柒有点惊讶，“为什么啊？去度假么？”
男人垂睫睨了她几秒，“忘了啊？”
“五月，是咱们的结婚纪念日。”他用鼻尖亲昵蹭了蹭她的，“我有惊喜给你。”
仔细算来，他们还没有正儿八经地庆祝过结婚纪念日。
前几年不用说了。去年赶上戚柒怀孕，也没有机会好好庆祝一番。
一听“惊喜”，戚柒笑意更深，但她想到什么，又皱了下眉头。
“我爸那边可能还不会消停……今天我们这样做，等于逼他把更多的钱拨到我们这边来。”
她若有所思的，“我爸不会愿意，胡蝶更不会愿意的。”
“放心。”荀勋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在我们这儿了，该自顾不暇了。”
戚柒愣了一下，“你想做什么？”
荀勋摇摇头，似笑而非。
“我根本什么都不需要做。”
**
五月，荀勋备好私人飞机，带上老婆和俩电灯泡去巴黎庆祝纪念日了。
他们走得很巧。之后不到一个星期，胡蝶顺利在私院生下了一个男孩子。孩子推出去的瞬间，戚家天下大乱。
这个新生儿漂亮得不得了，冷白皮肤高耸鼻梁，胎毛还泛着淡淡的金黄色——分明是一个黄白混血儿！
戚柒和荀勋的电话被打爆，却始终没有任何人能联系到他们。
戚柒浑然不知自己跟娘家的通讯已经悄悄被男人切断，正开开心心地带着龙凤胎，在巴黎郊外的玫瑰花田里拍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