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心相印成知己
翁婿问对识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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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宗冲李秋歌发了一顿脾气,却又准了她所奏“按兵不动”之策,吩咐兵部自拟公文,平息东征军中流言。李秋歌虽达目的,但心中却有莫名的不快,匆匆之间,也琢磨不透为何不快。刚刚回到府中,就有下人相请,到穆太师内书房叙话。李秋歌猜到穆太师可能要问东征之事,便暂压心火,思考应对之策。果然,到了书房,太师便问:
“飞卿,今日钦安殿上,万岁最后是何决断?”
李秋歌坐下,道:“此事处理,全权交给兵部,由小婿办理。”
太师又问:“哦?那你欲如何办理?”
李秋歌答道:“便如先前奏对,兵部全力支持杨淼,平抑舆情。”
太师三问:“两月内结束东征战事你可有把握?”
李秋歌微微一笑,道:“原本何时结束战斗,小婿并无把握,不过李烈出此反间计,倒让小婿添了信心。他这条计用的高明,既足够可疑,引东征将士怀疑杨淼,又透着心虚,让人不敢肯定杨淼就是叛逆。如此军中朝中相疑内耗,才是最最可怕的。但是,这么高明的反间计,反而说明了他兵力不足,快支持不下去了,否则为何不速战速决,反而曲中求胜呢。因此,小婿判断,暹罗之败,就在不远,只是此时不显罢了。”
太师于兵事上并不太懂,听李秋歌这样分析,也觉得有理:
“嗯,你分析得有理,如此兵部便静待杨淼取胜吗?”
李秋歌眼现愤恨之色,冷哼道:“哼,李烈这条反间计太过毒辣,若不反击,我心难安。他做初一,我做十五,小婿少不得要为杨淼将军助一臂之力。我要依样画葫芦,也给李烈来一招反间计。我朝之中,有小婿保全杨淼,却不知暹罗朝中,可有人保全李烈。”
穆太师虽不懂兵事,但却见多了种种朝堂倾轧之道,听到此处,问道:
“你待如何?”
“小婿要派心腹往暹罗去,带上金银珠宝,贿赂暹罗大臣,要他们在背后给李烈掣肘,要么说动暹罗王召回李烈,要么在军资粮草上给李烈找些麻烦。到时我军趁他之病,要他之命。”
穆太师道:“你怎知暹罗朝中不会是铁板一块、君臣一心,上下支持李烈呢?”
李秋歌微笑拱手道:“早在东征之前,小婿就想过反间计,多方打听过暹罗朝局。”
穆太师听他说早就了解过暹罗朝局,心中突然一动,道:“那你说说暹罗朝局。”
李秋歌对道:“岳父是在考教小婿了,那小婿便斗胆分析一二。据小婿所知,那李烈凭空而出,内无家族,外无亲友,纯以武力兵法挑动得暹罗王,以举国之力与大安为敌。此事若有尺寸之进,那都是李烈的功劳,可若有些闪失,却要其他大臣共担战火,其他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为李烈做嫁衣呢。再说,”功高盖主“四个字也不是好玩的。李烈并无家族亲朋为其平衡朝中利益,只知一味建立军功。有道是”上兵伐谋“,就凭李烈不在朝中笼络其他势力,做不到利益均沾,便不算是第一等的智计。”
听到此处,穆太师不由得心中暗叹:这柳飞卿既有清正之心,又不乏诡谲手段,看破世情却不被世情所污,内里仍怀赤子之心,正是未来大安栋梁之才!想到先帝临终之言,再想到他与成宗相得之情,不由得老怀大慰:看来先帝遗志,或要落在此子身上。
既有此心,更要着力培养!太师捋髯点头,又问:
“今日王琦,你是如何看待?”
李秋歌不知道穆太师为何突然提起王琦,反问道:“岳父所指是?”
穆太师道:“今日户部所奏,分明是与元诚侯通过气了,你觉得王琦和曹飞可是一党?”
李秋歌凝神了一会,仔细想了想王琦的言语申请,摇头道:
“不,小婿觉得,他们尚算不得一党。或为利益,或为把柄,王大人暂与元诚侯同船罢了。”
“那王琦所奏之事是否为真?”
李秋歌面现惭愧之色,道:“小婿虽懂得一些经济之道,但一不曾户部理事,二不曾看过公文数据,故而不敢说。”
太师心道:就是要看你对不懂之事是如何看法,于是摆手道:“无妨,且自猜来。”
李秋歌道:“以小婿之间,王琦所奏未必是假,但终究难逃‘笔削春秋’四字。恐怕只讲了元诚侯想要的事情。”
“若他们继续联合,妨碍你东征之计,又该如何?”
“不会,我看王尚书申请语言,与曹飞的关系并不密切,曹飞让他小小帮衬或有可能,若真正遇到家国大事,曹飞未必敢提,王琦定不敢应。所以只要今后小心些,料无大碍。”
太师见他所答与自己暗中查访的竟八九不离十,更加下定决心,要好好培养这个女婿,太师府中的一些手段,也可让这个小少年见识见识了。于是又问:
“你方才所提,要派个心腹到东北去,准备派谁?”
李秋歌自入朝堂以来,就居住在太师府,哪有什么机会收罗家人、培养心腹,身边可做此机密事的怕只有荣兰了。于是答道:“这……眼下只有书童荣发。”
太师摇了摇头,道:“你那僮儿,老夫见过,笨口拙舌,也没什么功夫。押运珍宝往东北去,还要安排反间计这种大事,他干不了。我这里有两个下人,穆铁、穆才,一会儿他们去找你,你吩咐他们吧。”
李秋歌见太师要给自己安排人手,真是意外之喜,连忙作揖打拱,道:“多谢泰山老大人!”
穆太师走到李秋歌面前,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念叨一句“江山代有才人出!”便踱步走出书房。
李秋歌在自己书房见到了穆铁穆才,对他们仔细吩咐了诸般事宜,堪堪吩咐了一个时辰,才让二人离去。
到了寝室,听丫鬟报告,说小姐去了浴房沐浴。李秋歌便自己斜倚在贵妃榻上,又将计策推演了几遍,自觉万无一失。
脑中闲了下来,那一股莫名不快又上心头。仔细品咂,却是从成宗生气让自己离开钦安殿开始的。
想自己自得中状元、与成宗相识以来,君臣相得,凡有所奏,成宗无不应允。自己原只当他是君王,和龙椅、玉玺、龙袍一般,是一国的象征。却从未想过,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甚至当自己是知己,处处回护。自己之所以敢以人头保欧阳,也不过仗着他的爱护庇佑。如此看来,自己也忒以薄情无情了,真是个大大的混蛋。怪不得万岁生气,任谁交了这样一个混蛋朋友,还被其欺骗,也都是要怒恼的。却不知这次得罪了他,要如何挽回。
正愁闷间,赵幼娘回来了,见李秋歌皱眉躺在榻上,屏退了下人,走过去也坐在榻上,执了李秋歌的手,轻轻问道:
“阿卿,怎么不开心了?”
李秋歌见是赵幼娘,突然坐起身来,双手握住赵幼娘的手,十分诚恳,问道:
“姐姐,你生过我的气吗?”
赵幼娘见她呆傻起来,噗嗤一乐,道:“自然生过你气。你不知道,在安南时自己是多淘气。”
李秋歌也不理她态度,又问:“你生我气后,咱们是怎么又好了的?”
赵幼娘点着李秋歌的额头道:“你多有本事呀,冲我一撒娇,叫一声姐姐,我还怎么生气。”
撒娇?对成宗却是不能撒娇的。李秋歌不知怎么再跟幼娘说,只是摇头不语。幼娘却看出些什么,问道:“你可是惹谁生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