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对殷长风开口道:“你先走吧。”
殷长风焦急:“国家遭此巨变,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祈月太子:“我自有打算。”
殷长风不解,仍然追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祈月太子转身:“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殷长风还想劝阻,抬眼看见祈月太子死灰色的脸,不知什么时候起,这张脸上的五官炯炯有神,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刚毅表情。
殷长风满肚子的话,生生的咽下去了,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祈月太子——从孩提时代起,只要这种表情出现爱脸上,他定然是一往无前。
殷长风走向前去,一只手放在祈月太子肩上,意作拜别:“楚离,京城见!”
此时此刻,殷长风是祈月太子的挚友,祈月太子的心中,竟有一种莫名的悲壮,仿佛此生无缘再见,他极力控制这种感伤,点了点头。
殷长风一纵身,脚下使劲,跃上不远处的小舟,他划着双桨,转身欲离去,回眸,却看到的是楚离面向瀑布,冷冷的背影。
楚离没有转身,看着此刻平静的湖水,他面无表情,生于皇家,长于深宫的他深知,在这种时刻,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最好的朋友。怀疑是生存的第一课。
阳光透过湖水,显得很暗淡。
回京都的路是漫长的,尤其是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他只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包裹,另一个包裹却锁在了他的心上,他划着小舟回到岸上,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用来埋葬了那些白衣侍卫,他没有给水伯立碑,因为,他不想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这里。
此时此刻,他的心底里还有一个孤零零的影子,这时候,他决定离开了,但是临行前,他还是想去见见她,哪怕不说话,远远的看上一眼也好,此刻,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贵不可言的太子,前途未卜,自己还能给的起她任何承诺么?爱她,还要她陪着自己出生入死么?难道让她和自己一起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么?他苦笑,眼角笑出了眼泪,他现在穷的只剩下自己。
命运弄人,自幼出生在皇家,却未感受过一天母爱,连生身母亲长得什么样子,他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父皇是一个痴心的人,为了母亲,他遣散了后宫佳丽三千,父皇对自己倾注了全身心的爱,可是,有时候,他恨自己母亲的残忍,如果她死了,倒还罢了!偏偏,她是一个负心人,他三番两次的去找她,目的就是要质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这样残忍的对待我父皇?以前,他很不能理解父皇对母亲的专情,可是,直至遇到了慕容瑾瑄,自己对她深深的迷恋,他才终于理解父皇心中埋藏至深的苦楚!
天元境内,有两个女人,一个是自己深深爱着的女子,另一个,则是自己永远不能原谅的人!
他恨她的冷血,恨她的无情,恨她的自私冷漠,至死,他都不能原谅她!慕容瑾瑄离开渡口的时候,由于又怒又急,加上连夜奔波,体力超支,滴水未进,再加上悲伤自责各种情绪交加,没走多远,她就口喷鲜血,差点晕倒在地,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了她。谁知,慕容瑾瑄掉头看见是纳兰冬晨,她不由怒道:“你——我永远不想看到你,背信弃义的——”
话还没说完,她便晕倒了,纳兰冬晨有是着急,又是担忧,他抱起她,慌忙叫了一辆马车:“快,快,去京城最好的大夫那里!”
原来,纳兰冬晨一直在背后默默跟着她,虽然慕容瑾瑄为了祈月太子和自己势不两立,他既生气,多少还是有些内疚,毕竟,自己答应过她。可是,祈月太子出了这么大事,自己难辞其咎,看着慕容瑾瑄负气而走,他心底难免会担忧,如果她知道,这一切安排,祈月太子的死和她自己的父亲有关,她又作何感想?这,岂不是太残忍了?为了祈月太子,慕容瑾瑄不惜和自己翻脸,但是,如果她知道,慕容昊天的被困,也是他瑞王安排的,慕容瑾瑄还会原谅自己么?他瑞王听命于皇兄和母后,原本是借平叛之机,夺取了慕容昊天的兵权,慕容淳熙这只老狐狸才会有所忌惮!基于此,他才安排火烧慕容瑾瑄的闺房,他不能说不是有自己的私心,一方面是断绝了皇兄对慕容瑾瑄的念头,另一方面他明明知道,慕容淳熙事发,必是诛灭九族的罪行,可是,慕容瑾瑄,他却是无论如何都得救的人,但是,如果她知道,自己就是那个设下圈套,让慕容淳熙钻的人,而那个慕容淳熙却是她的亲生父亲,她作何感想?
头痛!光想想,纳兰冬晨就觉得头痛!越想,他越是觉得他和慕容瑾瑄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他做过努力,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暗示过慕容淳熙,只可惜,慕容淳熙贪心不足啊!他只以为自己所做的事情神不知鬼不觉,岂不知,母后和皇兄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而自己,则是那个收网人!更痛苦的是,他纳兰冬晨还得欺瞒着慕容瑾瑄,当然,他也欺瞒了母后和皇兄,所有人都以为慕容瑾瑄已经不在人世了,这一切,可怎么收场?纳兰冬晨原以为,楚离是可以平安回到祈月国的,他没想到,慕容淳熙和祈月国寒亲王的出手,比自己想象的还快!快的令他感到措手不及!
他感到局面已经失控了!这一切,他怎么和她启齿?她若知道真相,她非得剁了自己不可,以她的个性——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一路上,纳兰冬晨抱着慕容瑾瑄坐在马车里,真是百感交集,他从来没有这么在意过一个女子,看着她的一颦一笑,他都觉得着迷,她昏迷着,他紧紧的圈抱着她,脸颊贴着她的,他的心底狂喊:“你千万别有事,对不起,对不起……”
他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担心过一个人的安危,而此刻,他紧紧的抱着她,很怕一松手,便会失去她。
连续这几日的煎熬,让他看起来显得很憔悴,但是他却嫌赶车的马夫太慢:“你要是再不快点,我这就剁了你!”
马夫听着他恶狠狠的话,心中一颤,慌忙扬起鞭子,大声呼喝马儿:“驾!”
纳兰冬晨,心急如焚——慕容瑾瑄,你千万别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