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薄的光线从云端里透了出来，驱散了潮湿。
几个老师有商有量地说中午去食堂吃什么。
黎瑶开着门进来的时候，余光瞥到了物理老师桌上的火锅底料。
“老唐。”她收回视线，嘴角勾着，随手敲门。
唐德光秃的脑门全是汗，他微胖，稍微忙起来一点就连嘘带喘的：“啧，喊我什么！没大没小。”
“我爸什么时候到？等他一个上午了。”
黎瑶说，漂亮的眉眼轻划过一丝意味不明。
她懒懒散散地靠着唐德桌子，单手揣进裤兜里。
另一只白嫩的小手按住转椅。
一圈一圈又一圈。
“不用等。”门外，一道清亮的男声响起。
黎俊生疏朗地走进来：“爸他不会来。”
干净圆润的下颌微抬，他居高临下看着黎瑶。
一顿，黎俊生黝黑的瞳仁才慢慢转向唐德。
“唐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唐德忙摆手：“没什么，都是小事。”
办公室里的老师走得差不多，顿时空旷。
铃声打了三遍。
懒得看他们虚假的寒暄，黎瑶迈开步伐：“黎衡启不来，这错误我不认，该怎么处分随便。”
“黎瑶，你别太过分。”黎俊生拉住她手腕。眼眸里闪过寒光，他很慢地说道。
视线落在他紧拽的手指，黎瑶眉头轻皱。
很快就厌恶地甩开。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你哥。”黎俊生俊脸崩得很紧，在极力忍耐。
这四个字像是从牙缝间蹦出来的。
黎瑶敷衍地点头：“恩恩恩。”
黎俊生是黎衡启五年前带回来的。
说是私生子，但其实公开了长子的身份。
名义上，黎瑶的哥哥。
下一秒，她唇角不屑地勾了勾。
“但我的事，不用你插手管。”
甩了甩烫卷的长发，她转头得干脆利落。
走出去没多远，唐德的声音还听得见。
“黎瑶同学平时还算不错，只是偶尔有些小问题，黎先生公事繁忙我也不愿意多打扰。不过我相信她一定能够被教育好……”
嗤。
冠冕堂皇。
半路就接到薛甜的电话。
“打架了，职高的来找事。”
黎瑶顿了顿：“恩，等我吧。”
百城一中有个巷口破了个大洞，足足有两米高。
上个学期就说要维修，到现在还没修缮好。
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黎瑶刚到，薛甜正懒散地看着几个男生争执。
推推嚷嚷半天，也没见谁动手。
倒是叽叽喳喳吵得头疼。
左一句他妈的，右一句他妈的。
手里的棍子敲得震天响，也没见举起来。
几个男生中心围着个小姑娘，穿着校服白白净净的。
“怎么回事？”她眉骨微抬，问薛甜。
“为爱生恨，咱们见多了嘛不是。”薛甜说。
一顿，她突然说：“我还没问你体育课的事。”
“你初吻吧，靠！”薛甜说，“早上不还说都是狗男人，接个球的功夫怎么就变了？”
“接吻感觉怎么样？”说完，薛甜又突然凑近。笑得不怀好意。
“你自己又不是没试过。”黎瑶抬眼。
薛甜瘪嘴：“我那怎么算，顶多是喝多了撞了下。”
“你就在这里看他们吵了半个小时？”她岔开话题。
摇摇头，黎瑶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到底打不打？”
不打叫她来干什么。看戏么？
几个男生终于在吵嚷中动起来手。
职高的男生人高马大，平时都是横着走路。不出三分钟，黎瑶的朋友渐渐落了下风。
说是朋友，也不过就是见过几次面，平日嘴里谈论过几次。
但黎瑶名声大，他们也愿意说出来沾光。
“就这？”
黎瑶瞥了眼薛甜。
她散散慢慢地站起来，走过去。
那边打得热闹，薛甜看她过去也没拦着。
黎瑶是什么身手，跟她在一起玩了三年的薛甜一清二楚。
就是现在过来个成年人，也未必的打得过。
听说是黎瑶小时候被人贩子绑架过，所以学了格斗术。
人群乱成一团。
黎瑶径直过去，给了职高那群人中间的男生一脚。
直接踹在了他屁股上。
力度过大，男生差点跪下。
“他妈的，谁啊？”
刚转过身，就对上黎瑶似笑非笑的视线。
“瑶姐。”
黎瑶下颌微抬，眉眼一片清淡。
“谁的墙角都挖？”
“没，不知道是瑶姐你朋友。”职高男生顿时一怂。
“那还不快滚。”
黎瑶语气不耐。
几个职高的男生屁滚尿流地跑了。
偏还有几个回过头叫嚷着：“有本事，下次别带女人啊。”
“回头我们找宵哥过来，咱们这事走着瞧。”
有风吹过。
路边的树叶滴落了水，蹭过黎瑶眉眼。
她抬手擦了擦。
“也不是你打，慌毛线。”薛甜调侃地笑。
黎瑶浑不在意地瞥了眼。还未开口说话，突然停顿住。
余光瞥到了一道身影。
没穿校服，黑色的棉质短袖。
肩宽腰窄。侧目过来的神情很是淡漠。
既没有吃惊，也没有恐惧。
平静的黑眸像是毫无波澜的湖面，清清冷冷。
甚至还噙了那么一丝丝讥讽。
眉眼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戾气。
但被他掩饰的很好，看着只是冷淡。
黎瑶一顿。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拨弄了自己的长发。
慢条斯理地勾着唇，对他笑笑。
篮球场那事。
怎么说呢。
冲动吧。
想亲就亲了。
黎瑶神色微敛。
能怎么样？
她肆意骄纵惯了。
薛甜也察觉到了旁边的林叶星。
“正主来了，正好。”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把林叶星拽到黎瑶面前。
一个眼神过去，薛甜示意地抬抬下颌：“你们几个愣这干嘛？”
周围的人顿时作鸟兽之散。
没多会的功夫，这里就剩下黎瑶和林叶星两个人。
气氛沉闷了半晌。
林叶星好像也没打算问她关于上午体育课的事。
这么一来，黎瑶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她原本还想借着林叶星的问题，直接问他愿不愿意做她男朋友。
“哎，说话。”
黎瑶好看的眉眼微微蹙起。
林叶星眉骨微抬：“说什么？”
“你没什么别的要和我说？”黎瑶问他。
“没。”
……
真是觉得憋气。
黎瑶突然伸手拽着了他的领口。
衣服质量不错，伸缩性很好。
他锁骨露了出来。
肩胛线条流畅。
喉结微一动。
黎瑶从前只觉得，性感是用来形容女人的。
可今天才知道，原来还可以形容男人。
林叶星就是。
性感清贵。
浑身透着十足的禁欲劲儿，可偏生还入骨的撩人。
“做我男朋友。”
林叶星声音微低下来：“把大象装进冰箱需要几步？”
黑眸沉沉，暗处似有什么在涌动。
像是闪烁的星。好看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什么意思？”
黎瑶一怔。
三步？
打开冰箱门、放进大象、关上冰箱门。
林叶星不咸不淡地说：“意思就是，我拒绝。”
……
回到座位，教室里刚打扫过一遍。
空气中还有很淡的拖布味道。
教室里没多少人。
薛甜趴在桌上哈哈大笑，肩膀止不住地抽动着。
“不是，你们两个出去了半个小时，就说了这几句话。”
黎瑶被她笑声闹得心烦，单手撑着耳朵：“是啊。你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
“你说，林叶星问的那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黎瑶手指间夹着根笔，转来转去。若有所思地都说道。
薛甜说：“大概就是像乌鸦和写字台这种谜语吧。”
“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
“因为喜欢没有理由。”
那林叶星也算是对她有好感？
黎瑶刚这么一想，又觉得不对：“可是他不是说了拒绝。”
“那谁知道了，大概是这个人比较奇怪吧。”薛甜说，“不过你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模样，他拒绝你才是不正常。”
这么一听，黎瑶心里的气竟然顺畅不少。
上课铃一响，刚还在走廊里的那群学生瞬间回到座位。
林叶星是进来比较晚的，他从讲台旁边走过。
疏疏朗朗，侧身瘦削笔挺。
大约是刚从球场回来，他额前还覆着一层薄汗。
细碎的发挡着，鼻梁高挺，抿着唇。
他没穿校服，在一众红白相间中，格外显眼。
黎瑶下意识碰了碰唇瓣。
指腹好像有些热。
心烦气躁来得太明显，她用力蹭了蹭。
老师还没来。
黎瑶站起来。
走到林叶星旁边的位置。
堂而皇之地坐下。
他是转学生，唐德刚分配的座位还没同桌。
靠得近了些，便能闻到他周身清冽好闻的薄荷味道。
和班里的其他男生都不一样。
见黎瑶过来，林叶星也没什么反应。
目光微抬，轻扫过便收了回去。
黎瑶被他模样勾得直倒牙。
“同桌。”
林叶星没什么反应，倒是隔了过道的薛甜压低了声音嘀咕：“你同桌在这呢。”
“黎瑶你重色轻友。”
“见色忘义。”
黎瑶没搭理她。
“林叶星。我要追你。”
全班不知道何时突然安静下来，掉根针都能听见。
门口新上任的英语老师一脸尴尬。
所以黎瑶的告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众人耳朵里。
后桌的姚广不可置信，难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然后。
听说百城一中的黎瑶看上了新来的转学生。
体育课接吻、英语课当场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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