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听说是受的伤太重。
刚开学没多久，林叶星就接二连三的出了名。
现在百城的学生谈论起来，总要三句两句就提到他。
校保健室，空无一人。
光线漫进来，空气中能看到漂浮的尘埃。
这里废弃时间很久，满桌都是灰也无人打扫。
角落里随处球拍之类的东西。
偌大的房间异常寂静。
“黎瑶，你真打算去？”
一向吊儿郎当的薛甜第一次这么严肃。
她秀气的眉死死地皱在一起，满脸都写着不认同。
那帮混混把视频发到了网上。
而且是百城一中的专栏。
黎瑶看完直接气炸，说什么也要教训那群人。
人多欺负人少？
呸。就这还好意思在视频里笑。
体育器械架子旁，黎瑶在给自己的手绑绷带。
每个手指的绷带里面都有块铁疙瘩。
她面无表情：“是啊。”
眉眼都捎带着几分乖戾。
倏地，唇角勾了勾。
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动我们一中的人？”
“自己找死，我怎么放过。”
“是动了一中的人，还是因为动了林叶星？”
“你自己心里清楚。”
“刚认识多久，你这么做值不值啊？”
“你说什么呢。”
黎瑶向来做事散散漫漫。
今天这会儿，她是真的生气了。
嗓音低了低，黎瑶手里动作一顿。
“我说的不够清楚？要我再说一遍么？”
薛甜突然猛踹了架子一脚：“为了林叶星，惹上那群人到底值不值。那帮混混无所事事，可我们要上学，谁是光脚的谁是穿鞋的你分不清？”
“学校打架和社会性质的打架，能一样？”
气氛凝滞。
黎瑶绷紧的情绪突然似笑非笑：“你要不说，我都忘了原来我们还在上学。”
“每次被年级主任戳着脊梁骨说将来没出息，我还以为你早就习惯了呢。”
“我习惯个屁。”
器械架子猛地晃了晃，眼看着就要栽倒。
薛甜眼疾手快，使劲地把黎瑶拉过来。
“叮叮咣咣——”
东西摔了一地。
门外有学生听见保健室里有动静，刚打开门。
刚想说什么，一瞧见黎瑶冷淡的眼神。
“嗖”地就把门一关。
沉默了会。
“我刚才话重，你别往心里去。”
薛甜摸了摸鼻头，说。
“知道。”
黎瑶懒散地笑笑。她和薛甜之间，没那么多闷气。
一顿，“林叶星这事，我要去。”
她喜欢林叶星，所以林叶星的事就是她的事。
假如有一天她不喜欢了，那他怎么样都与她无关。
黎瑶最开始没想过自己有多喜欢林叶星。
见色起意，看脸蛋的一见钟情能有多喜欢？
后来看见网上视频的一瞬间，她才意识到。
她还真他妈的挺喜欢林叶星的。
视频里少年伤痕累累，让她整颗心都跟着抽动的疼。
那帮混混常年没有个固定住所，黎瑶找到他们的时候，还是在东石街的大排档。
百城的人，谁不知道东石街最乱。
隔三差五这边就要出两起聚众斗殴。
空气里都是烟酒气，黎瑶微微皱着眉。
王哥他们还在吃小龙虾，喝了几瓶酒黝黑的脸通红。
嘻嘻哈哈地谈论里，有提了几句林叶星这个名字。
说这男生牛逼啊，这么抗揍，直到最后也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说。
人声鼎沸。
黎瑶从兜里拿了块石头。
对准了王哥他们那桌，“嗖”地一扔。
她扔得准，啤酒瓶登时被打飞。
“操他妈的，是谁找死？”
王哥他们穿着坎肩，挺着啤酒肚站起来。
目光刚划过黎瑶他们几个人，一怔。
他们怎么对林叶星的，黎瑶如数奉还。
可惜这帮人还不如林叶星抗打，三两下就倒地。
王哥被架起来的时候，他抖似筛糠。
两条腿软得跟什么一样，就差没尿出来。
“黎瑶，我听过你。”
哆哆嗦嗦憋出来一句话，王哥说：“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今天你放我一马，这事既往不咎。”
话音刚落，一拳过来。
王哥声音都高了几度，害怕地闭紧双眼。
拳头偏了几公分，旁边的墙壁硬是被锤裂了几道缝。
抬眸，黎瑶眉眼清冷。
“离林叶星远点。”
“你他妈疯了吧。”
王哥吓坏了，这拳头要是打他脸上，最轻也得是个鼻骨骨折。搞不好要毁容啊。
“视频拍了没？”
黎瑶收回视线，连眼神都懒得给。
旁边的男生递过去：“拍好了。”
“行。”黎瑶拍了拍王哥的脸，语气平静。
男生多嘴说了句：“这孙子也是受人指使，八成是林叶星在省直高中得罪的那位使得绊子。”
黎瑶一顿，却没说什么。
一群人离开，王哥才软趴趴地从墙上滑下来。
他面如土色，早已经说不出一个字。
三天后。
警察找上了门。
王哥和他那帮混混在床上躺了三天，今天才能下床。
第一件事，就是报了警。
跪在病床下，王哥声泪俱下地描述了当晚事发经过，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矛盾当然直指黎瑶。
不过警方看在她初犯，又是未满十八岁的情况，算起来受伤也不严重，情节较轻。
所以只是拘留和罚款，外加上批评教育。
当然，始作俑者王哥也没跑得掉。
而且王哥是多次聚众斗殴，情节比较严重。反而这一次把自己折进去，判了刑。
从拘留所出来的那天，是周六。
艳阳高照，天闷得像蒸炉。
路边的树叶发了卷打蔫。
黎瑶买了瓶冰水，等车过来。
她微卷的发梢披散着，微风一吹便跟着风跑。
bvlgari手链挂在细手腕，她倚靠着花坛的水泥砖。
也只有她，随手带个万八千的东西也不怕丢不怕坏，还敢带着去打架。
王哥这次折进去，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损坏了她的饰品。奢侈品太贵，加在一起几万块，王哥也算是倒霉。
对面的小卖部门口放了个不大的鱼池，不少年龄小的学生好奇，蹲在门口看。
小学放了学都是要家长来接的。
“囡囡想不想要玩？”
被抱在怀里的女孩奶声奶气：“想。”
“好，那爸爸给你付钱，去玩吧。”
黎瑶看得认真。
视线垂了垂，她抿了口冰水。
黎衡启从来没有这样带她出去玩过。
小女孩钓了几次都没钓上来，有些沮丧。
白嫩的脸蛋一红，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男人赶紧拍了拍背：“爸爸给你钓，囡囡乖，不哭。”
黎瑶忍不住又看了一会。
连旁边走近了人都没察觉。
冷冽好闻的味道散过来，她猛地偏过头。
林叶星右手打着绷带，神色冷清。
他穿着开学那天的黑色棉质短袖和板鞋。
见她看过来，他视线微微一敛。
眼角处有猩红的伤痕，乍一看还有几分痞里痞气。
他手里拎着个白色的购物袋。
“林叶星？”
黎瑶眉眼微挑。
看见他确实诧异。
“恩。”林叶星应了声。
一顿，他垂下眼。
气氛稍显尴尬。
“你跑这来做什么？”黎瑶笑着看他。
刚才还沉闷的心情竟然因为看见他好转很多。
她很自然地挎住了他受伤的胳膊。
“路过。”
没带什么情绪，冷冰冰的两个字。
林叶星下颌抬了抬，受伤的地方被她碰的疼。
不过他没说也没动。
他向来习惯忍耐。
黎瑶浑不在意：“来看我就直说，我不信你路过还能跑拘留所这边来？”
她眉眼微挑：“是不是特意来找我的？”
光下，她眼里像是聚着星河。
和他简直如同两个世界。
他的世界只有淤泥和沼泽，稍微挣扎就会越陷越深。
而她张扬肆意，好像世界上就没什么她怕的。
黑眸微沉，林叶星想抽出手，但被她抱得紧。
“你想多了。”稍一顿，他说：“不过我确实要谢你。”
“你要什么？”
“我要你。”
黎瑶突然笑笑：“算了，我要去你家。”
“你不是说路过？去你家吃顿饭总可以吧。”
然后黎瑶发现她真想多了，林叶星真住在附近。
民宿楼很破很久，看起来有些年头。
这种地方平时连小区物业都找不到。
小区也不是电梯房，要爬楼梯。
街道的路都是土路，开过一辆车就尘土飞扬。
小区门口的垃圾箱几天才有人打扫一次。
林叶星自己住，空荡的家里冷冷清清。
客厅很宽敞也很老旧，电视柜上放着十年前黎瑶就没见过的电视机，立在旁边的风扇也是个老古董。
但很干净整洁，屋内一尘不染。
门打开，他给黎瑶递了双拖鞋。
径直走到冰箱前，他单手打开：“你喝什么？”
家里没空调，开着窗还是稍微有些闷。
黎瑶跟在他身后，探着脑袋朝冰箱里看。
里面的东西摆放很规整，饮料和食物区分开。
“可乐。”她踮起脚，下巴轻蹭过他的肩窝。
坐了没多久，黎瑶就跑去冲了个澡。
在拘留所这几天只能用冷水。
卫生间朝阳，上面还挂着林叶星的白衬衫。
窗户是百叶窗，拉上后仍旧能透进来光。
里面的洗浴之类的东西全都是男士。
黎瑶微挑眉。
林叶星正在做饭。
墙上的老式钟表滴滴答答地指向十二。
身后的门突然一开。
他手里动作一顿。
倏地，扑面而来一股冷冽的香气，很淡。
林叶星刚转过身，就见黎瑶穿着他的白衬衫欺压过来，湿漉漉的头发蹭过他脸颊。
冰凉湿润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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