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的车越来越少，宽阔的街道空着。
酒吧门口熙熙攘攘的，学生们成群的打车回家。
夜幕降临，整个城市的上空都被笼着。
黎瑶回去的时候，酒吧里已经看不见薛甜的身影。
她没走，倚靠着吧台，手指转着玻璃杯。
指尖沾了点冰凉的酒气，轻轻一碾就化作虚无。
吵闹的音乐声终于变得舒缓。
“庄梁。”黎瑶朝着他点了点下颌。
“怎么了？瑶姐？”
“问你个问题。”黎瑶眼眸半阖，往酒里扔了个冰块。
气泡翻腾，就像现在她的思绪。
庄梁立刻说道：“瑶姐你看你这话说的，你想问什么，那我肯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们男生对邻家妹妹这种，都是怎么定义的？”
庄梁一怔：“邻家妹妹？没有血缘关系的？”
“是啊。”黎瑶学着林叶星的口吻，“阿姨家的妹妹。”
庄梁顿时一笑：“定义就是目前还处于暧昧阶段，谁都没捅破窗户纸。男生都有保护欲。”
“这样啊。”
黎瑶想，原来林叶星喜欢这一挂的。
柔弱、安静，确实和她没沾一点边。
她生来就不是乖巧安顺的。
稍一顿。
黎瑶倏地抬起头，眉眼稍挑。
“以后打架这种事，别找我。”
昏暗光影下，她杏眸微闪。
红唇一勾：“听到了没？”
班级里丢东西了。
这事闹起来的时候，黎瑶还趴在桌上睡觉。
自从跟林叶星同桌以后，她翘课都少了。
白嫩的手指越过两个桌子之间的缝隙，轻巧地搭在了林叶星练习册的封面上。
黎瑶头埋在臂弯里，眼睑微颤。
丢东西的女生高声尖叫，像是被踩了尾巴。
“我的钱！！？”
“怎么会没有啊？？！”
乱哄哄一团。
尖锐刺耳的声音直接把黎瑶吵醒。
她不耐地皱皱眉。
起身，径直走了过去。
许是她气场太强，班级里瞬间安静下来。
黎瑶懒懒一抬眸：“课间这么吵，合适么？”
“多照顾一下在学习的同学。”
一顿，她补充：“还有睡觉的。”
“可是，我的钱不见了啊。明明就放在这个隔层里的。”女生还是不停地翻来翻去。
她同桌是姚珊。见状，姚珊说：“会不会是被人动了心思偷走了啊，毕竟不小的一笔呢。”
“谁能偷你的钱啊？”
“就是，搞得我们大家没见过钱一样。”
“我们不会动，但是我们班不是新来了一个转学生。”
“好像之前我们班从来没有丢东西的事吧？”
姚珊斟酌着小声地说：“是啊。我听说他家里很穷，是不是他急需要钱啊。”
扫视了一圈。
林叶星不在教室。
“这么巧，他还不在教室。肯定是心虚吧。”
脏水泼的理所应当，甚至连查证都不需要。
不出三秒，又一阵尖叫。
“我的钱也被偷了！”
“我的也是！昨天我妈刚给我的两千零花！钱上用铅笔写了我的名的！”
班里不少人都丢了钱，事情一下子闹大。
惊动了还在办公室喝茶的唐德。
窸窸窣窣的声音交头接耳。
黎瑶不耐：“都闭嘴。”
“吵什么吵，又不是没有监控。”
说完，她眸光冰凉如水。
划过姚珊的时候，对方明显避开。
像是在隐藏什么。
“哎对，姚珊你的钻石项链找到了没有？”
姚珊整个人不自然地坐直：“啊，找到了。”
林叶星姗姗来迟，踩着上课铃声进来的。
他刚一出现在班级门口，瞬间就聚集了所有视线。
眉骨微抬，他稍显淡然地回了座位。
天热，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硬茬的短发湿黑。
周围的目光或是打量，或是厌恶，或是不怀好意。
他照单全收。习惯已久，林叶星并不觉得难堪。
但唯一与其他人不同的是，黎瑶。
四目相对。
“回来了？”黎瑶笑着跟他打招呼。
眸光熠熠，她手撑着下巴。没有丝毫芥蒂。
“有道题我不会，你给我讲讲呗。”
林叶星薄唇抿成线。
收回了目光。
“哪道题？”
指腹蹭过书页的边缘，空气里有很淡很好闻的味道。
黎瑶推着课本过来：“这道题。”
下了课。
几个男生堵在他桌角。
“林叶星，是你偷了大家的钱吧？”
“我们班可从来没发生过丢钱的事，自从你来了以后，这还没到一个月呢，就开始丢东西。”
之前碍于黎瑶在，几个男生也没敢太过分。所以这会趁着黎瑶不在的空隙，准备好好治一治新来的转学生。
“我说了不是。”
黑眸微抬，一抹不易察觉的戾气闪过。
肩膀猛地被推搡，他眼眶撞到了窗台的棱角。
酸涩疼痛。
林叶星闷哼一声。
“除了你还能有谁？”
“班级里就你家最穷吧，听说你单亲？”
“别这么说，他妈死了哪来的什么单亲。”
“那不是还有个爸么。”
尖锐刺耳。
每个字都如同尖刀。
林叶星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在意，原来不是。
标签一旦被打上，就很难洗掉。
监控里显示最后一个离开的人是姚珊。
但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所以嫌疑自然落在了新转来的林叶星。
班级里乱成一团，林叶星和几个男生扭打在一起。手臂的伤还没好，渐渐就落了下风。
但他的狠劲像是受伤的困兽，不断挣扎。
走廊里聚过来一批又一批的学生，扒着门口看热闹。
“打起来了。”
“果然是林叶星吧。”
“看他平时闷不吭声的，啧啧啧。”
黎瑶回来的时候，整个走廊乱成一锅粥。
她想也没想，朝着楼梯口跑了过去。
薛甜跟在她身后：“黎瑶，你干嘛去？”
话音刚落的功夫，她亲眼看着黎瑶已经跑没了影。
楼上的学生也都闻风而动。
黎瑶一路冲到广播室门口。
一把掏出来兜里的手机，再次确认了视频。
“哎？同学，广播室不能随便进。”
门口的男生一本正经，校服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最顶端，“你有什么事？”
“让开。”
黎瑶不耐地皱眉。
胳膊微微一抬：“再不让开我动手了。”
男生缩了缩脖子，眼睁睁看着黎瑶闯了进去。
课间时间。
各个班级里的广播突然传出一阵电流声。
“能听到么？”
黎瑶拍了拍话筒。
身后的两个男生用绳子捆在了一起，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广播室的门严丝合缝，上了锁还用两个课桌挡着。
门外，教导主任领着一众老师在敲门。
门里，黎瑶打开了广播。
偷钱的人是姚珊。
她在酒吧时候弄丢了钻石项链，有多个人能够证明她离开酒吧后又折返回来寻找。
黎瑶也拿到了酒吧门口的监控。
且教室监控里最后一个离开的人，也是姚珊。
她不是第一次作案，是从昨天开始。
今天偷的钱还在书包里没处理。
有证据，其中一份钱上，有铅笔写的名字。
事情真相大白，却没人跟林叶星说一句对不起。
好像所有人都像是得了失忆症似得，忘记了之前对待林叶星的态度。
姚珊解释说，她是听了一位朋友的鬼话才这么做的。
那个女生说如果推到林叶星身上，黎瑶肯定会出钱帮他摆平这件事，到最后不了了之，没人会发现。
可惜，事情没朝着姚珊预料的方向发展。
班级里打架的男生们都背了处分，外加值日一个月。
夕阳的霞光蔓延在校园里的每一处角落。
林叶星背着斜挎包离开了教室。
他嘴角还有丝丝血腥味道。
刚出门口，窗台懒散地靠着一个人。
黎瑶嚼着口香糖，见他出来便吹了个粉色泡泡。
杏眸迎着光影，下颌微抬。像是在说，我在等你。
黑眸一顿。
林叶星停下脚步。
“什么处分？”他问她。
黎瑶耸肩，浑不在意：“还能什么，批评呗。”
教导主任说了，要批评她一个星期。
他脸颊伤很多，今天打起来桌椅板凳都坏了好几个。
突然沉默了会。
黎瑶说：“你想什么呢？”
也不动也不说话。
林叶星自嘲笑笑：“我在想，我欠你的越来越多。”
“怎么还？”
拿什么还？
“以身相许。”黎瑶说。
林叶星眼眸微沉。没说话。
其实黎瑶没说的是，她发现这次的事情，那位邻家妹妹也有参与。酒吧监控里，姚珊的东西就是她捡走的。
稍一顿。
黎瑶又说：“你那个邻家妹妹，挺有意思的。”
林叶星薄唇抿着。
视线笼着她。
林叶星当晚做了个梦。
有关黎瑶的。
清醒以后，他仍能清楚的记着细节。
身下有温热又黏稠的感觉。
厚重的窗帘拉着，他起来以后顿了很久。
老旧的卧室采光不好，空气略微潮湿。
在这样的夏季，很闷。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额前覆盖着一层薄汗，他白色短袖湿透。
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拉开窗帘，窗外阴云密布。
换了身衣服。
他停在单人床前。
身体就这么僵直了很久，黑眸微垂，视线落在浅蓝色的方格床单上。
那一抹深色印迹很突兀，刺的他眼眸生疼。
他是没有烟瘾的，偶尔才会抽几根。
但这会，胸口却闷得喘不过气。
床边的手机震动了两声。
林叶星瞥了眼。
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你爸的事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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