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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正是吃午膳的时候。
十里准备了一大堆的吃食摆上桌，四个人的饭量，她愣是做出了十几个菜。
小鸡炖蘑菇、鸭汤、清蒸鱼、清蒸猪肘……
丰富的菜食，也就过年的年夜饭能与之媲美了。
关键是，十里明知常乐爱吃辣，今日饭桌上竟是一点辣意都闻不到，清淡的让人望而却步。
“十里，你做这么多，我们四个人得吃几顿才能吃完啊？”
常乐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已经饱了。
“我可是专门找人问了，这怀有身孕的人吃的会比之前多，胃口大。”十里大筷大筷地给她往盘子里布菜，说的头头是道，“而且你现在是要补身子的时候，这些都是给你补身子的。”
不多会儿，面前的盘子已经堆成了小山。
常乐忙将她拦下，哭笑不得道：“我现在还不至于，这才一个月，没必要这么猛补。下次你别再做这么多了，吃不了就浪费了。”
“没事儿，后院还有鸡鸭猪等着呢，吃不完喂它们。”
盘子里实在是放不下了，十里这才停下来，又一个劲儿地催常乐动筷子。
无泽和小耗子都盯着常乐，直到她开始吃才罢。
常乐吃了两口，无奈提醒。
“你们就把我当成正常人就行，别搞得太反常了，让人一下子就发现有问题。”
“要不是你不让我们露出破绽，我早就让无泽去药汤买安胎药了。”十里念叨着，“没办法，不能药补，就得给你食补。”
“真不必这样。”常乐极力拒绝，“你这样让我压力很大……”
她都没做好当孕妇的心理准备。
“阿常姐姐你肯定压力大，弟弟以后可不是一般人。”
小耗子隐晦地表达着她这个龙嗣有多重要，脸上已经笑成了一朵花儿。
常乐勉强笑了下，实在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瞧了眼外面的天色，不禁有些失落。
这都什么时辰了，司伯言怎么还不来找她？
也没见派个人用个什么破理由把她叫回宫里去。
“阿常，你这还要去鸿胪寺吗？要不你就把鸿胪寺的官职去了罢，你现在可是不能累着了。”
现在常乐怀孕，对十里来说就是遇到了大事，必须要谨慎对待，将常乐的各方面都关注到位。
常乐不以为意地戳了下米饭。
“等显怀了再说罢，现在还是要去的。没准儿，也不留了……”
最后一句话，声音小的犹如蚊蚋。
如果司伯言再不来，她就自己偷偷把孩子给打了，哼！
无泽不咸不淡地提醒，“大夫说，你若是不要这个孩子，对你的身子伤害会很大。”
“嗯嗯。”十里肯定点头，“没准儿以后阿常你又怀不上孩子了，咱们总不能还去找谷主，谷主都已经死了。”
小耗子在一旁听的好奇。
什么谷主？
“不能怀就算了呗，也不一定非要有生育功能。”常乐语气凉凉，心情极度不好，“我又不是为了生孩子而存在的。”
听出她现在当真是不悦的很，十里小心地看了无泽一眼，示意让他说两句。
这时候自己要是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让常乐更伤心，那就得不偿失了。
无泽沉声道：“陛下应当是要事缠身，要再等等才能过来。”
“是！”十里再次附和，“阿常你别急，陛下肯定会来找你的。”
他们俩可真难，为了常乐高兴，已经开始违心的帮司伯言说话了。
常乐未回应他们二人的安慰，瞄向莫名激动的小耗子。
他一直在眼巴巴地盯着自己，从上桌吃饭开始。
“你看什么呢？不认识我了？”
无泽和十里同时看过去，小耗子心虚地笑了笑，“没有，没有，就是觉得阿常姐姐很厉害。”
不必问，常乐也知道小耗子在说什么很厉害，内心哂笑。
厉害个屁，混到现在的地步，不要太惨。
“小耗子，我还是得郑重提醒你，平时说话小心点，跟我有关的所有事，都是秘密，不能乱说！打死你你都不能说的那种，知道吗？”
小耗子挠了挠耳朵根，发现无泽和十里的死亡凝视，赶忙一本正经地点头。
“是，我知道了。”
“那阿常姐姐你多说点儿你的事情呗？我绝对都不会说出去的！”
“你还八卦的不行。”常乐轻笑，又迅速面无表情，“不行，好奇心害死猫，你就忍着罢。”
“吃你的饭罢。”
十里给小耗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打断了他继续问下去的心思，顺带教育一番。
“跟你无泽哥好好学学，少说话多做事，别跟巷子口那群老太婆似的口多舌长。”
小耗子瞧了眼默不作声吃饭的无泽，瞬间蔫儿了下去。
学无泽，那得多闷多无趣啊？
……
天甲画坊的后院大树，已经枝繁叶茂，伸出绿油油的树冠，遮挡住午阳。
树下斑驳成影。
常乐躺在藤编摇椅上，碎裂的光影随着她的晃动在她身上来回闪现。
“一百零一片叶子，一百二片叶子……”
毫无情感的声音，与她没有感情的眼神正匹配。
她现在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数叶机器。
“一百……一百……”常乐回神想了下，看着绿油油的叶子努力了几秒，又释怀，“一片叶子，两片叶子……”
她身后的屋门口檐下，无泽双手抱臂，靠着柱子静静看着。
片刻后，转身出了后门。
午后的街巷空空荡荡，安静的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
无泽木然四顾，施展轻功跳上墙头，跃上两户人家后的屋顶上，一个身着黑衣的暗卫从他正面对的檐角后冒了出来，朝他一抱拳表示了打招呼。
“那位问起过常乐没有？”
无泽开门见山。
“不知。”暗卫的声音生硬，和无泽的语调一致，“我们只管将消息回回去。”
“你去回消息，就说常乐病重。”
暗卫愣了下，怀疑他消息的真实性。
抬眼望去，天甲画坊的院子里，常乐正在树下悠闲的摇摇椅，哪里是病重的样子？
昨日他们也问过那个老大夫了，常乐就只是气急晕了过去而已。
“这是欺君之罪。”
无泽面不改色，“你想隐瞒不报？”
“……”
暗卫再三思量，还是败给了无泽。朝他一拱手，转身跃下了房顶，瞬间消失不见。
无泽面无表情地望了眼皇宫方向，沉了沉气回画坊。
……
因着淑妃的事，易河盛一直呆在宫中不敢远离司伯言，好不容易趁着司伯言休息，赶紧回家一趟，看看府里有没有闹翻天。
容回跟他说，已经去过镇国公府上宣旨了。
骑马至镇国公府，易河盛望着那匾额上的那几个烫金大字，大太阳下还觉得有几分阴冷，好似有场暴风雨就在门后边等着他。
不安地咽了下口水，翻身下马将鞭子递给迎上来的门卫。
“夫人呢？”
“应当是在院子里。”
“爷爷呢？”
“在练武场。”门卫小心提醒一句，“公子，太爷接旨后大发脾气，就等着您回来呢，说让您一回来就去练武场。”
易河盛将腰间挂着的回月剑剑柄摩挲了几个来回，望着剑柄上悬着的红豆剑穗，这才面不改色地进了府门。
去练武场的中途，还是腿肚子一抖，不争气地改回自己的院子。
南院一如既往的安静，这种情况下却是有些不正常了。
眼看着个丫鬟路过，易河盛板着脸将她招过来。
丫鬟下意识地看了右厢的书房，行礼道：“公子您回来了。”
“夫人呢？”
“在书房跟金嬷嬷说话呢。”
金嬷嬷是镇国公夫人的贴身丫鬟，从母家靖王府里带出来的，一直操持着易家上下。
易河盛有种不好的预感，阔步直接冲向书房。
右厢的书房是冯灵娥的书房。
冯灵娥到了易家后，便开始管家，大事小事诸多，特意辟了个书房出来。
此时，她正和金嬷嬷围着圆桌相对而坐。
面前摊着个本子，方便两人边说着，她边将要注意的事项记下来。
冯灵娥一脸认真地请教，“金嬷嬷，这旨意里也未言赐的是哪家姑娘，可是要我们自己个去挑？”
“夫人不必急，陛下赏赐，会让人再来传话的。”
金嬷嬷和镇国公是一般年纪，早已花白了头发，长得却是福态，自带股子温和慈爱的气质。
然而，此刻她面容紧绷，严肃的也是让人不敢直视。
见着冯灵娥情绪没什么异常，自己心里头倒是堵得厉害。
他们镇国公府，什么时候出现过纳小妾的情况？
“砰！”
书房门突然被推开，易河盛沉着脸瞧着屋里的两个人，一双虎目因恼怒而瞪着。
适才她们二人的对话，他听了个正着。
金嬷嬷不慌不忙地起身，语气不善道：“公子回来了。”
易河盛未理，只是望着缓缓起身的冯灵娥，低声质问。
“你在问金嬷嬷什么呢？”
“初来乍到，也不知公府纳妾是要走个什子程序，便询问询问金嬷嬷，免得失了礼数。”
冯灵娥回答的云淡风轻，脸上没有惯常的灿然笑意。
“你就这般迫不及待地要将人迎进门了？”易河盛有些暴躁。
冯灵娥默不作声，悄然看了眼还在场的金嬷嬷。
后者也是察言观色的，立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方便他们小两口解决问题，顺手还将门给带上了。
“咔——”
门彻底掩上。
冯灵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紧跟着动了动，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面对易河盛，双眸已经盛满了怒火。
“易将军倒很是会倒打一耙。易将军当初不是说，易家家训，易家男儿不能纳妾，只可忠心于一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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