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不算熟悉，也没有更多话可说,姜离尘转头,见姜临川在光下神色苍白而脆弱，瞥了眼侯在一边的魏姑姑,语气冰冷：
“夜里风大,好生照料公主。”
“若是公主病了,重罚不绕。”
“奴婢领旨。”魏姑姑行了个大礼，送姜离尘远去。
等他走远，魏姑姑又是一番叮嘱。
“明日殿下想带谁出宫？”魏姑姑问。
“四个贴身宫女……对了，带上云曦。”姜临川终于想起云曦来。
她如今还没见到杨蕴之，一心只知道侍奉公主,性子有些迷糊，不过本性倒不坏，尤其爱吃零嘴，姜临川没拘着，云曦已经胖了两三圈。在一众宫女中，分外出众。
“好。”魏姑姑高高兴兴离开。
如果公主喜欢女子那就更好了。
为了保住这个秘密,连公主自己都不知道性别的问题。
魏姑姑每次想起贵妃娘娘临终前的嘱托，都十分为难。
公主要是知道真相,必然承受不住巨大的落差。
好在一直平平安安,眼看就要嫁出去了,等婚事定下来再说吧。
夜里,姜临川正睡着,忽然听见微不可闻的声音。
他并没有睁眼，察觉到一个人站在他床前，极淡的香气传来，那是姜离尘身上的味道。
姜离尘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
清凉的药膏被涂到姜临川手腕上。
锋利轻薄的匕首轻轻划过，鲜血滴进巴掌大的白玉碗中，大约盛了小半碗，姜离尘又涂上药膏。
碧绿色的药膏在夜色里散发着莹莹光辉，姜临川手腕上的伤口快速愈合，药膏发挥作用后，消失不见。
姜离尘盯着那截手腕，并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离开。
他也说不清，就是觉得现在的皇妹和以前不一样了。
具体变化又说不出来。
好像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姜离尘给姜临川喂了一颗补充气血的灵药，指尖触及温软的唇时，仿佛烫手一下，快速端着血离开。
等了很久，姜临川才从床上坐起来，看自己的手腕，如今还有一条浅浅的白痕，已经在渐渐消隐，明天起来时应该会彻底消失。
看来姜离尘使用的隐瞒方法应该需要真正的皇室血脉。
他养三个公主是不是为了取血？多久取一次？只盯着一个还是轮流来？
翌日，马车上，姜临川脸色苍白，虚弱无力靠着软枕。
他虽然能一拳打死一头牛，但这不妨碍他表演。
“皇妹身体不适？”
“无妨，或许是昨夜没有休息好。”姜临川浑不在意。
“吃一粒。”姜离尘丢来一个药瓶子。
姜临川打开一看，原来是号称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圣灵丹，一颗价值千金。
除了文气，也有修习医药之道的人，将医道推入文道之下，四大学之中，分别是“画、乐、棋、医”。这四类都有攻击之法，虽然是旁门，仍然受万众敬仰。
nbsp; 一些神话中的灵药真正被创造了出来，但也有连灵药都医不了的疑难杂症。比如说，这圣灵丹就不能把魂魄离体的死人救回来。
姜临川没吃，十分自然的把圣灵丹整瓶都收进了衣袖中。
“你喜欢这些？回宫后朕派人送过去。”姜离尘低笑道。
以前皇妹可不敢这样。
姜临川没应，从车窗中看外面的街道，有些出神。
“等回来的时候，朕带你去街上看看。”姜离尘莫名在意姜临川，眼神就没离开过。
原本他们不会坐同一辆马车，姜离尘改了安排，也没人觉得不对。
“多谢皇兄。”姜临川这才道谢。
姜离尘又忍不住想笑了。
皇妹现在就和猫儿一样，高傲得很，不太给面子。
以前倒很怕自己，怎么胆儿肥了这么多？
——
佛寺给出的说法是，封山静修，一路上十分清静。
高价买到公主出京礼佛消息的杨蕴之早有准备，但是他没有买到后半截——陛下与之同行。
杨蕴之为了遇见公主，绕了一座山，从另一个方向进了后山。
这是他登基之后才知道的小路，虽有些惊险，也成功避过了侍卫。
他想见公主，表明求娶之心。
那林川估计不会出现了，只要他足够真诚，公主会动容的。
林川完全是将公主当做踏脚石，成全他世外谪仙之名。
他一定要在公主面前揭穿林川的真面目！
贸然出现在这里非常可疑，不过杨蕴之为自己找好了借口，登山游玩时不甚迷路，脚滑摔伤，最好昏倒在公主身前，为她所救。再趁报恩的时候，得以倾吐心意。
计划虽然粗糙，但能解释得通。公主也是善良温柔之人，不会见死不救。
佛寺没种桃花，却有一山梨花。
姜离尘不知在与主持商讨什么，让姜临川在外面等他一会儿。
大概半个时辰后，他终于从禅房出来，与姜临川一起登山赏花。
姜临川始终落后一些，姜离尘忽然发现有点不对。
皇妹好像长得太高了？
感觉快赶上自己了……
应该是发髻的原因，皇妹明明娇小可爱。
石阶颇多，宫女都有些跟不上了。
姜临川看起来柔柔弱弱，仿佛随时都要到底，一路行来，未见疲态。
这身子骨可真不错，应该是吃了圣灵丹。
姜离尘说服自己，没再深想，转而问道：
“皇妹不想折花吗？”
“那就折几枝带回去。”
姜临川往一棵茂盛的花树下跑，小跑起来，衣袂翩飞，宫女被他落下，姜离尘难得见皇妹活泼一点，留出一段距离，没立刻追上去。
皇妹喜静，不要伴读，以前不觉得如何，现在忽然觉得，对皇妹不够好。可惜皇妹要出嫁了，不然可以再为她挑选一些玩伴。
姜临川快到的时候脚步放慢，没去树下。
树后
面好像藏着什么人，他之前随意瞥过时看到了一截衣角。
难道这里要蹦出来一个来自民间的格格？
熟悉的香气越来越近，杨蕴之心如擂鼓。
长公主殿下来了！
那是他弃之如敝履又视之如月光的人。
只有失去后才知道珍惜。
自从长公主离世，杨蕴之才体会到何为魂牵梦萦。
不知是何种香气，只独属于长公主一人，若有若无，浅而清远。
“啊……”
杨蕴之捂住磕伤的头，踉跄几步，正要向姜临川栽倒而去。
忽有一人，大步流星，一脚踹中杨蕴之，叫他一路“砰砰砰”从石阶上滚下去。
“有刺客！斩立决！”
姜离尘把姜临川护在身后，看向滚远的杨蕴之，神色沉冷。
“……”姜临川倒是一眼认出了杨蕴之。
啧啧，斩立决啊，任务瞬间成功。
这种好事，还是第一次遇到。
“陛下，陛下，臣罪该万死……”
杨蕴之隐约听到了姜离尘的声音，差点魂飞魄散，连忙跪下磕头。
重生后的膨胀心态瞬间消失。
目前他只是一介布衣，当今天子仍然是姜离尘。
姜离尘说斩立决，自己在这里被杀，谁都不会有争议。
“你是何人？”姜离尘一时间没认出被摔得鼻青脸肿的杨蕴之。
“臣杨蕴之，翰林院七品编修，今日上山游玩，不知怎么迷路，摔到了头，隐约察觉有人靠近，打算求助，惊扰了陛下，臣罪该万死……”
杨蕴之拼命磕头。
他跪得太卑微，以至于无人看见他眼中的狠色。
“罪该万死倒不用，你只需要选一种死法。”姜离尘倏然一笑。
他不需要在意杨蕴之说的是真是假。
掌有生杀予夺之权，何必在意虫蚁生死？
不过一个状元罢了，隔几年就有的东西，也不算稀罕。
姜离尘神色如常，轻描淡写间就断定了一人生死。
杨蕴之深恨之，却无法出言反驳。
他抬头，看向自己心心念念的长公主。
仍然那样完美，微微蹙眉，仿佛在不忍。
长公主一定会为我求情的，她那么善良，那么美好。
“陛下，佛门乃清静之地。杨大人不过误入，便饶他一命罢。”
一时间，众人都看向开口求情之人。
原来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捻着佛珠，慈眉善目。
“既然住持开口，便饶他一次。”
姜离尘看也不看杨蕴之一眼。
无视才是最高层次的轻蔑，杨蕴之握拳，指甲刺破掌心，才勉强冷静下来。
虚空中忽然伸出一双手，正好在姜离尘身后，持着漆黑的匕首往姜离尘脖颈处抹去。
杨蕴之眼睛一亮，猛然一撞。